窃子(147)
而今有了身子,又胃口不好,扶观楹不间断头晕,并心慌气短的症状,然这些她并未同皇帝言说,整日整日昏睡,有时连皇帝何时来的也不知道,当然她也不在意。
醒过来后扶观楹一个字不吐,就保持沉默,书也不看了,日日卧在床榻上,就像是没了骨头的蛇。
枕边人的变化皇帝全然收入眼里。
明明两人距离近得不能再近,近到连薄薄的纸张也插不进来,亲密无间到极点,可皇帝却明晰地感觉到扶观楹离他非常遥远。
他强行占有扶观楹的身,却没办法触摸她的内心,拥有她的心意,她不看他,不对他笑,就连那恨意亦无法再捕捉到。
皇帝不受控制回想过去在竹苑里的日子,虚假却美好。
扶观楹的美,扶观楹的笑,扶观楹的大胆,扶观楹的主动......
收敛思绪,皇帝徒觉阵阵彷徨无措,下意识抱紧怀中的扶观楹。
入夜之后,扶观楹再一次失眠,她睡不着,皇帝自然也没法安心入睡,她一点点的动静就能让浅眠不安的皇帝苏醒。
只他从不说什么,兀自保持沉默,静静打量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的扶观楹,若非他听到她的呼吸声,他都要怀疑身边并没有人。
回想适才给扶观楹喂粥时的画面,前些日子他喂时扶观楹多少会吃几口,而今就尝个半口就不吃了,哪怕有开胃的东西也没用。
膳食俱是皇帝特意让御膳房给扶观楹安排的,其中还有药膳,用以扶观楹补身子,这些东西也是根据扶观楹的口味做出来的,可她真的都不看一眼。
倘若不强行喂食,扶观楹怕是一口都不沾。
皇帝明显感觉扶观楹的腰细了。
他清楚扶观楹不喜欢被关,她向往外面的世界,皇帝记得她在水里捉鱼的画面,她欺骗他,可那时的笑容不曾作伪,明媚雀跃,真真切切,如蓬勃的朝阳,与此刻枯萎的、被禁锢了自由的、像是被吸走生命力一般的扶观楹有天壤之别。
这时,皇帝感觉扶观楹的身子突然哆嗦了几下,不太正常,纵然有被诓骗的前提,他依旧开口:“怎么了?”
扶观楹不说话。
皇帝拧眉,喉咙品味到难以言喻的涩味。
过了一阵,扶观楹猛然挣脱开皇帝,趴到床边剧烈干呕起来,呕着呕着一股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头重脚轻,扶观楹的身子不住往地上栽去,皇帝赶紧把人带回来。
呕吐之后,扶观楹神色恹恹靠在皇帝怀中,气若游丝,口中不时发出咳嗽的声音。
方才扶观楹的呕吐的场面历历在目,皇帝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心口,心口狠狠一揪,他不曾料想到女子怀孕会经历如此痛苦的孕吐反应。
紧了紧手指,皇帝轻柔地擦拭她湿润的嘴角,再轻轻抚她的后背以示安抚:“......可好些了?”
喘了两口气,扶观楹无力地打皇帝的胸膛,艰难道:“我好难受......”
声音沙哑微弱,喉咙里像是被刀片割破,听得让人心痛不止。
皇帝一慌,急急打量扶观楹越发削尖的下巴,小心翼翼把人放在床榻上,几乎是顾不上仪态飞奔出去,叫人唤太医过来。
来者是班太医,之前扶观楹在入住侧殿时皇帝便让班太医给她号过脉,安胎药便是班太医开的。
相隔重叠的帐幔,班太医给扶观楹号脉。
气氛凝滞,皇帝打破安静,开口道:“如何?”
“贵人近来情绪可是不定?另有失眠多梦,头晕胸闷的症状?”
扶观楹眼睫垂落,艰涩扯了扯皇帝的袖子。
皇帝回答:“有。”
“腹部可会疼痛?”
扶观楹勉强摇头。
皇帝:“不曾。”
班太医凝重道:“贵人这是气血失调,肝郁气滞,贵人如今是有身子的人,若持续动怒,有大波动情绪,恐会不利身子和胎儿,会增加早产抑或是流产的风险。”
听言,皇帝下巴紧绷。
“老臣会给贵人开药,但贵人也当注意放松心情,保证均衡饮食,孕妇忌怒。”
班太医走了,皇帝问:“从何时开始身子就开始不舒服了?”
扶观楹不说话。
皇帝沉声:“为何不告诉朕?”
扶观楹没有力气开口,只淡淡扫了皇帝一眼,许是难受,眼睛里没有什么愤怒,有的只是脆弱的哀怨以及委屈。
吃过药,扶观楹昏昏沉沉睡去,皇帝打量扶观楹的睡颜,指尖若即若离地在她脸上游离,动作轻柔到极点,仿佛面前的人是极为脆弱珍贵的宝物,磕不得碰不得。
脑海里响起太医嘱咐过的话。
皇帝闭了闭眼睛,一夜无眠。
今夜,银链被孤零零撂在一旁,无所用处。
翌日,碧空如洗,是个大晴天,也恰巧是休沐日,不过作为皇帝,手中亦有诸多政务要处理,从前的皇帝向来以政务为先,事事亲力亲为,今儿却搁下政务。
迷迷糊糊间扶观楹感觉身子悬空,她缓缓睁开些眼皮,目及乱折腾人的皇帝,怠倦疲惫,没什么表情道:“你作甚?”
休息都不让她休息了?
“洗漱用早膳。”皇帝说。
扶观楹别过脸。
皇帝淡淡道:“不吃东西怎有力气出去?”
此言一出,扶观楹愣了下,倦怠的眼睛徐徐清亮,须臾反应过来定定打量皇帝,目中有不确定。
“还想出去吗?”
扶观楹自然是想出去的,掩饰惊喜,她吱声:“你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