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165)
这条帕子是当时扶观楹见她偷偷落泪给她递来的帕子,魏眉一直留到现在。
轻轻抚摸巾帕,魏眉叹了叹气,可惜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扶观楹了,世子妃如今在寿宁宫照顾太皇太后,闭门不出,她就算进宫也见不到扶观楹。
也不知扶观楹可还记得她这个人?
魏眉难过地想着。
蓦然魏眉目光一凝,用力攥住手帕,视线牢牢定格在手帕上的花纹上。
观帕面花纹针法,为何有些眼熟?
不对,不是帕子上的花纹绣法眼熟,而是不久前那香囊上的青竹缝法很眼熟,像是一个人绣的......
一个人?
魏眉回忆过往,灵光闪过,记忆中的世子妃诡异般和皇帝身边的女人身量重合。
。
回宫之后,扶观楹听到孩子的闹腾声,彼时扶观楹困乏疲惫,忍不住皱眉。
皇帝道:“你去洗漱,朕去看看,你无须操心。”
扶观楹淡淡“嗯”了一声,因皇帝一句话便对自己的孩子漠不关心,洗漱后上床安歇,而皇帝则去看小皇子,抱着孩子哄了好一阵,小皇子才不哭不闹渐渐睡去。
皇帝又忙了一阵才上榻睡觉,身心倦怠,熟练把人揽在怀中,呼吸徐徐平缓。
下一刻,皇帝听到扶观楹开口说话:“陛下。”
“何事?”皇帝睁目。
扶观楹欲言又止,末了道:“没什么。”
两厢静默,半晌皇帝试探道:“今日可高兴?”
扶观楹:“还好。”
又是一盏茶工夫的沉默,扶观楹紧闭眼睛,面色疲倦麻木,无力道:“放我离开吧。”
皇帝什么都没回复,只抱紧了扶观楹的腰身,心口如破裂的风箱,冷风寒冰肆无忌惮往里头灌,很快将他的血肉之物冻如死物。
扶观楹,扶观楹,扶观楹。
他该怎么办?
翌日,太皇太后来访,笑着询问扶观楹:“昨儿出去,可有什么新鲜事?”
扶观楹:“就是吃了碗面,随便逛了逛,街上人很大,特别热闹。”
“还玩得高兴吗?”
“挺不错的。”扶观楹笑了笑,“从前七夕时我就会带麟哥儿出来,他对周围的一切都非常好奇......”
扶观楹不自觉说了些话,许久回过神歉疚道:“对不住太皇太后,我似乎说了些废话。”
太皇太后莞尔:“怎会?”
“你是思念麟哥儿了吧,母子连心,你与他分别如此之久,难免思念,哀家也想那孩子了,只可惜......”太皇太后叹气。
扶观楹垂眸。
太皇太后拉住她的手轻拍安抚。
“好孩子,真的辛苦你了,不论如何,你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担心,那一天会到来的。”太皇太后意味深长道。
“您凤体可好?”
太皇太后说:“好得很。”
后来几日扶观楹再也没见过太皇太后,又一日,扶观楹昏睡之际猛然被一声庄重响亮的钟声惊醒。
此刻不是敲钟的时候,可有金钟声响起,那宫廷之内定有事情发生。
出什么事了?
正想着,又一下钟声响起,绵长幽怨,如同深宫中的悲鸣,充满无尽的悲痛忧伤。
当钟声响到九下时,扶观楹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钟声足足响了二十七下。
二十七下代表宫中有极为重要的贵人崩,要么是太皇太后要么是太后。
扶观楹想到某种可能,腿一软,生生栽倒在地上,一股悲痛冲上心头,扶观楹揪住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口,尔后拾起力量,硬撑着发软的身子出去,就见外面宫人匆匆来往,神色凝重。
扶观楹径直跑到太皇太后寝宫。
迎面撞见太皇太后的贴身嬷嬷,目及嬷嬷脸上的悲伤,扶观楹哽咽道:“嬷嬷,太皇太后她......”
嬷嬷抹泪:“她老人家去了。”
扶观楹眼眶发红,泪水落下来:“怎么可能?”
另厢,当报丧的太监来到御书房将太皇太后崩逝的消息告诉皇帝,皇帝像是怔愣住,冷静的脸色凝固,紧接着身子不稳,重重栽在龙椅上。
邓宝德及书房里的重臣立刻跪地,哀恸道:“请陛下节哀。”
太皇太后去了,举国悲哀,皇帝命天下二十七日不得兴婚嫁行乐之事。
皇帝以最快速度安排太皇太后的丧事,全程冷静至极,除了那一晃而过的失态,皇帝再没表露过任何多余的情绪,如同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皇帝近乎漠然的冷静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除了皇帝,所有人都哭了。
太皇太后去的太突然了,但也不算突然。
太皇太后自大病几场,身子已不如从前,前些日子她就多次梦到自己将死,预料到自己寿命将至,对此太皇太后没有太多起伏。
信奉佛祖的太皇太后早已看淡身死,活到这个岁数已经足够,老人家思虑周全,不愿因为自己的事闹得宫里气氛沉重,遂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只告诉了伺候她半生的嬷嬷。
嬷嬷为太皇太后保守秘密,在太皇太后走的那日,始终是嬷嬷陪在老人家身边。
嬷嬷告诉皇帝,太皇太后老人家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受到什么痛苦,只老人家走前唯有一件遗憾。
这遗憾皇帝自然知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