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214)
“小伤,扶光尚在驿站,我要走了。”
“那你让人带孩子回来。”说着,扶观楹攥住玉梵京的小臂,“进来,我给你上药,若时辰晚了,你这只手就废了。”
玉梵京看着扶观楹,一言不发。
扶观楹对上他的眸子,认真地说:“我想你留下来。”
“进来。”
玉梵京动身,轻而易举被扶观楹拉着进入角门,来到她的卧房内,扶观楹打湿巾帕,正要给玉梵京清洗双手,他却说:“耳朵。”
扶观楹瞧他一眼,让夏草给自己清洗耳朵,并上药包扎,夏草小声道:“世子妃,公子那边没有外伤,只身上有些淤青,奴婢照你的吩咐着人给公子喝了水,熬了粥给她吃。”
“好,我等会便过来。”
“是,那奴婢告退。”
“好了,坐下,该你了。”
玉梵京颔首照做,奉上自己的双手,扶观楹解开布条,卷起他破烂的衣袂,轻轻用湿巾擦拭玉梵京的手和小臂,他的指腹着实不能看,全是血,破开的肉里很多石粒,扶观楹取来银针烧灼,聚精会神,一一挑去陷进肉里的沙砾。
玉梵京端详。
“疼吗?”
“不疼,你继续。”
“嗯,手可以活动吗?”
“可以。”
挑沙砾是个细致活,许久过去之后,玉梵京的双手总算是干净了,扶观楹认认真真给每一道伤口抹药粉,再一一包扎。
伤口横陈,玉梵京自然是痛的,但此时此刻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一瞬不瞬盯着扶观楹的脸,烛火洒落,映在她雪白的面皮上,柔和而温暖,眼睫落下的阴影微微颤动,下巴处的痣安静动人。
玉梵京放轻呼吸,极力克制着靠近的冲动,他试图别目,可目光还是控制不住回看她,然后被她此刻的样子诱惑,从而屏息靠近,不动声色地凑近,嗅到她身上的熏香,闻到她青丝上抹的梨花香。
不多时,玉梵京的手和小臂就被布条缠绕。
“好了。”扶观楹抬首,猝不及防对上玉梵京近在咫尺的视线,鼻尖撞上玉梵京泛凉的唇。
不知何时,玉梵京的脸距离她仅仅差分毫,他的额头几乎要和她的头相抵,但他没有。
“手疼不疼?”扶观楹晃了一下神。
玉梵京梗住脖子的力道松懈,他低首,额头抵住扶观楹的前额,低声说:“好疼。”
“楹娘,虽然很无耻,但我想说,可否许我一次机会?”
玉梵京的声线沙哑细碎,话语里满是小心翼翼,他不再动,缓缓闭上眼睛,等待审判。
扶观楹瞳仁中倒映玉梵京的样子,吐出呼吸,气息与玉梵京交缠,她闭上眼,整理混乱的内心。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审视过自己对玉梵京的情感,与其说是审视,不如说是忽视、逃避、畏怯。
扶观楹心里防备太重了,她把自己的心藏得很深,哪怕是玉珩之也无法促使她把真心交出来。
其实扶观楹不是没有感觉到过世子对她的心思,她无法回应,也无法昧着良心喜欢,选择不知情。
她对世子从来只是感激敬畏,一开始如此,结尾也不会改变。
而她和玉梵京的伊始全然不同,有喜有怒,有恨有怨,诸般情绪加身,是活生生的自己。
扶观楹定神不语,混乱的思绪逐渐理清,她思及面对死亡的那一刻,她害怕却无力,可万念俱灰之际,她却见到了为了她跳下来的玉梵京。
心中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心跳加速。
那一刻她的确心动了,或者说,不知曾几何时她对玉梵京是有过微末的悸动。
当扶观楹看清自己,她就没有任何借口再自欺欺人。
娘告诉她要防备男人,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可万一在红尘中遇到对的人,跟随本心而走。
她自问即便喜欢一个人也没办法交出所有,更遑论性命了,可是他玉梵京有,并用行动告诉了她。
长久的沉默,玉梵京紧张到全身紧绷,久久没有得到扶观楹的回应,那一点幽微的期待灰飞烟灭,心瞬间跌落云端,掉进淤泥之中。
玉梵京面色染上灰败,又一次陷入了心如死灰的境地,他艰难睁开眼,克制住所有情绪,想给扶观楹一个笑,却在这时,冰冷的唇上覆上了扶观楹柔软的红唇。
第93章 情浓
心剧烈跳动,玉梵京以为是自己眼神有了毛病,出现幻觉了,可唇上那突如其来的温暖触感是那样真切。
玉梵京的心一下子从沼泽里跳出来,不再嘶喊着痛苦,而是被一池蜜水包裹。
玉梵京精神陷入恍惚,直到扶观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直到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耳朵。
倘若这是一场梦,那他永远也不想醒过来。
玉梵京顾不上双手的伤口和疼痛,在扶观楹即将撤开时捧起她的脸蛋吻上去。
亲吻充满试探,若即若离地贴住扶观楹的嘴唇,眼睛则是目不转睛盯着扶观楹。
亲完之后,他纹丝不动,就是凝视她,眸中是惊喜,是茫然,是恍惚,是不安,是不确信,太多太多情绪交织。
扶观楹仰头,眼角略扬,眸中漫出淡淡的笑,复牵起唇角对玉梵京微笑,笑容明媚温柔,如春日枝头上绽放的桃花,妖冶夺目,直直撞进玉梵京的心扉。
砰砰砰——
振聋发聩的心跳声不住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