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爱上厨子(55)CP
数起来也就几件事,但每这么过一遍,从生到死再到生就又回忆了一遍,对十九的印象就一遍又一遍,可偏偏,诸葛澹想不起来十九的脸了,对着画像看来看去却感觉十九哪哪都不对——这里嘴角应该向下些,那里眉梢应该墨浓些。
闻束悄悄看了一眼诸葛澹,看对方又在出神,在内心无声叹气。
自那个影卫叛逃后,兄长便一直如此——神思不属,日渐消瘦。
去年祭祀穿着还显臃肿的祭服今年穿着竟能看出清瘦来。
闻束隔几天就派太医去王府,得到的答案都是御医的摇头,言王爷忧虑过重,心病药石无医。
院正委婉道:“王爷积郁于心,血流不畅,后日若是心情激荡恐气血逆行,相撞于肺致使咳疾。”
这便是在说兄长再这般下去届时不光咳嗽还咳血了。
他对着今年跟往年一样无甚差别的生活想不明白兄长在为什么忧虑,只能借着今日在佛像面前替社稷万民外还独为兄长求了一愿——求菩萨让我兄长不要死,要是实在保不住别死我前头就行。
“起——”
诸葛澹接过方丈递来的檀香,拿在手中对着佛像拜了三拜插进了銮金香炉中。
一阵风裹挟着细雪吹进来,不偏不倚,吹灭了诸葛澹的三柱香。
院正能做到太医院院正果然名不虚传,诸葛澹看着那灭掉的三柱香,心神激荡,一口血生生逼出来又被他咽回去。
他背对着众人,在闻束回头担忧的眼神中扯出笑张口比着口型——不碍事。
随便找了个借口再上了三柱香过了这一遭,折腾到日落,祭祀才算结束。
众人散场时,闻束遣福康带着诸葛澹到祭坛后山清修的小院。
看见坐在院中的闻束,诸葛澹故作轻松,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闻束打断。
“兄长,你牙上沾了血,漱漱口罢。”闻束亲手倒了一杯水,福康小心捧着送到诸葛澹面前。
诸葛澹不笑了,沉默着漱口。
他们兄弟之间鲜少有正式的称谓,你骂我,我逗你,再难的时候也这么嘻嘻闹闹过去了。
“到底是为什么在忧伤呢?兄长。”闻束问。
把自己封闭起来的诸葛澹恍惚一瞬,看着不比自己矮的弟弟,看着自己的家人,意识到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也是有人愿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帮助自己的。
“没什么,我好多了。”诸葛澹确实好受了许多,也依旧不肯说真相。
要他如何说呢?
父皇和父王把闻束、大宁交到自己手上不是为了让他们毁于一旦的。
他的自尊让他说不出口。
第72章 鹿茸菇炖猪蹄
随着诸葛澹那口没吐出来的血一起被咽下还有时间。
不知道是哪日,总之是一个京城还在下雪的日子,远方传来了故人的消息。
雪落了厚厚一层,因着诸葛澹安排六部提前做了平抑物价设立粥棚等赈灾措施,京城内百姓冬日尚还算过的安稳。
诸葛澹坐在茶馆内,从窗外往下看着街口穷苦人家拿碗排着队在热气腾腾的大锅旁接了一碗不算浓的粥。
十一二岁时的诸葛澹也有一个让天下人人吃饱穿暖的宏愿。
他把银子像水一样泼出去,泼给流民,泼给乞儿,泼给他看得见的一切苦难人。
父皇知道后问他:“你准备这样多久?”
他正为民间流传他的盛名而沾沾自喜,丝毫没有看见父皇那常在他和闻束犯错时才露出的严厉目光。
“自然是没有穷人为止。”诸葛澹昂着头骄傲回答。
那也是一个冬日,皇宫琉璃瓦覆着雪在晴日下映射出让人眩目的光芒。
父王披着大氅握着一卷书迎光坐在窗沿,像书画里才有的神仙人物。
听见他说的,父王合上书,闷闷笑着,打断了父皇开口想要说的话。
父皇蹙眉转头看过去,父王挥了挥手:“何必对他们说你的那些大道理,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说不定也跟他们一样天真得可爱。”
父皇冷哼一声,便也真的不管了,继续看自己的奏折。
“大蛋,”父王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钱会花完的,他们把钱花完了怎么办?”
诸葛澹跑过去,靠着父王的腿,被这个问题问倒了。
他隐隐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应该知道,却想了又想也想不出来,迟疑回答:“再给钱?”
父王不笑了,把书卷成一个棒敲了他一下:“败家子,我就是把国库给你也不够你挥霍。”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父王每说一个字就敲他一下,他耍机灵,挨到一半就把在旁边看戏的闻束也拉过来挡着,没想到父王站起来,仗着比他们高许多,精准绕开闻束只敲他的头,“你以为你把二树拉过来就打不到你了?”
打完了,父王施然坐下,又是那副画中人优雅模样:“你给他们钱不如教他们赚钱。”
诸葛澹闻言恍然大悟,抱着头问:“那父皇和父王为何不教?”
尚还能称年幼的诸葛澹没看见他身后父皇的笔尖停了一瞬,也没看懂父王脸上的复杂神色。
后面的事诸葛澹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自那以后,他确实不再怎么往外撒钱了。
自双亲相继离去了,他偶尔会想起这些往事,或许也算是一种缅怀了,无忧无虑的时间随着年岁长大和兜底的人离去而不复返。
他手边堆着吏部侍郎送来的关于设立教百姓一些工匠技术的民生署初步测算的花销,竟然不比养一个国子监便宜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