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香(475)
梁禾依冷笑转身看我,她朝我挥动着手臂,“这可笑吗?这合理吗?没有我的事,他想要我也会说服我父亲帮他!”
“只有仇恨与尊严,才能让人不计代价。毁了他女儿,比杀了他还疼,他的理智被报复取代,才不会管磐虎堂有多危险,也懒得分析真真假假,他位高权重,却连自己的独女都护不了,他已经怄死了。私恨让他不断下令去围剿。其实你比任何人都自私,用无私的父爱成全了你恶毒丈夫的绝杀棋。如果梁府有灭亡的一日,就是你和他联手摧垮的。”
这样鲜血淋漓的真相,仿佛被重重的轮胎拦腰狠狠碾压,被五匹烈马扯断血肉之躯,被锐利的刀片一层层刮掉,被烧开的油锅煎炸,齐齐加持在梁禾依身上,世间最痛的极刑也不过如此。
她清高孤傲了半辈子,她死也想不到自己执着的爱情最终是以这样的悲剧结束。
撕开那华贵的外衣和瑰丽的皮囊,丑陋得化脓,腐臭。
而她却沉陷于那虚假绚丽的泡沫,做着长相厮守的春秋大梦。
她深爱的男人,她不择手段毁灭良知甚至逼迫自己父亲违背对死人誓言才得到的丈夫,竟然是背后摧毁她的凶手。
她真想问问他,他如何下得去手,她娇纵霸道狠毒自私,可她爱他终究没有错,她只想得到一个全心全意的丈夫,这是罪过吗?
她跌坐在地上,没有一点哭声,可脸上却湿漉漉一片。
无声的哭泣,才是悲伤的极致。
说不出半个字的痛,最让人刻骨铭心。
她没想过,她不敢想。
她是疯了才会这样神经兮兮,把一个那么干净美好潇洒纵容的男人,想得如此狰狞与可怕。
她恨我,戳穿了她连一半都没做完的梦。
她也不很我,要是一辈子都糊里糊涂,她到老可怎么回首。
她失语,麻木。
浑浑噩噩,犹如傀儡。
残忍比无知要仁慈得多。
我蹲在她面前,轻轻将她粘在皮肤上的发丝揭开,我声音柔软,可字字如刀。
“你我素昧平生,却用了一年的时间彼此仇视,就为了这个男人。可我解脱了,在你的妒意下,弄巧成拙阴差阳错的解脱了。枕边男人把你清白脸面,甚至这条性命都算计进去,未来你的家族也难逃一劫,而你还在义无反顾相信着他。你那点聪慧,拿什么和他过一世。余生漫长,慢慢熬吧。”
第二百二十五章 寂寞燎成野火
那几晚我和穆津霖像疯了一样。
有时候我会缠住他,有时候他也会来缠住我。
我记不得是多少个夜晚,我们在大汗淋漓中拥着睡去,仿佛再也没有明天。
寂寞燎成近乎疯魔的野火,把整片草原都烧得一片荒芜。
我沉迷堕落,我愈发贪婪。
开了闸的情火让我每晚都无休无止,他说他会死。
死在这样日复一日他舍不得停下来又剜心蚀骨的疯狂的夜晚。
不知道是否有人感受过世界末日的惊慌。
好像所有的时间都将到此为止。
渴望的昼夜与黎明,渴望的良辰和美景,全都随着天崩地裂的一刻而灰飞烟灭。
这样的感觉从没如此强烈。
我怕极了,他洗澡从浴室出来,直奔着站在梳妆台前愣神的我,他从背后拥抱我,他潮湿的身体还没擦,所有水珠都贴在我身上,他问我怎么了。
我想了很久,都记不起我刚才在想什么,我露出几颗牙齿笑,“我不想住在码头了。”
他嗯了声,“去哪里,我在市区和郊外也有公寓。”
“去椿城或者澜城,去有花花草草山山水水的地方,住茅草屋,住石洞,住竹木帐篷,养鸡鸭猫狗,养文珀,再养一个像你的女儿,好不好?”
穆津霖环在我腰间的手僵滞了片刻,眼神忽然无比柔软,他笑着问我是不是很喜欢那样的生活,我只说是,并没有告诉他我曾最想和周逸辞度过,可他拒绝了我。
穆津霖将脸埋在我头发里,深深呼吸着,“好,我们过那样的生活。”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从没有人这样干脆愿意满足我的梦想,从没有谁为我放弃了他最看重的东西,更没有谁想揣着自己的信仰尊重让我快乐的事。
以致于我惊愕很久没有出声,我僵硬着身体转过去面对他,让他再说一遍。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会尽快解决这边的事务,丢给老巴和阿文,我们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养猫狗,养文珀,养个女儿。”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耕田,我织布。”
我一愣,“我耕田你织布?”
他眉眼溢出浓浓的笑意,我反应过来伸手抽打他,“不要脸吧就,大老爷们儿让女人耕田!”
他被我推倒在床上,我压在他胸膛,他怕我掉下去所以把我抱得很紧,我抬起头凝望他柔情似水的眼睛,“你真的会带我走吗?”我说完想起什么,伸手指着他鼻子,“你不是敷衍我吧!”
他闷笑出来,“嗯,就是敷衍,蠢笨竟会当真。”
我一愣,张嘴咬住他下巴,咬出一排十分整齐又深入的齿痕,“是不是?”
他不说话,我继续咬,“是不是?”
他被我固执蛮横磨得没了脾气,仰面笑出来,“没有敷衍,我们过几天就走。”
我这才停下来,“那你和我拉钩,安排好这边事务,立刻就走,连夜走。”
他拿我没办法,只能陪我做这样幼稚的事,他将小拇指和我勾在一起,无奈的语气说,“做不到我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