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被纯恨男主追疯了(233)
他们一起就地而坐, 吕殊尧调了几下息,夹了盘子里的菜,送进嘴里。
……确实是只剩糊味了。
他一边吃,一边想起些许旧事。他妈妈原也算是丰衣足食养出来的大家闺秀,嫁给吕一舟后,最相爱的那段时光,也曾心花怒放兴致勃勃为他学会下厨,呼吸尝满烟火气,十指沾透阳春水。小时候的吕殊尧是无比幸福的,爸爸妈妈轮番给他变着法做好吃的,让他觉得他被爱包围着,吃进肚子里的菜和这爱一样,满满胀胀,快要撑破。每次吃不完,也总觉得没有关系,总还会有下次的,这爱是永远也耗不完的。
后来的他总是想,会不会是因为一开始拥有占有了太多,他不以为意,不知珍惜,以至于后面上天猝不及防地就逼着他还了回去,不给他一点反应,也不给他留丝毫求饶的余地。
那么……现在他拥有的苏澈月,之后又会不会再以什么样的方式被残忍夺走……
不会的。澈月说过不会。
不能再这么想了。不能再想这些阴暗负面的东西。
他狠力摇头,却是将眼泪摇进了饭菜里。他吸啜着鼻子,被芸娘听见了:“果然是很难吃吗?”
“好吃的。”他鼻音没藏得住。
芸娘沉默了一会,问:“他们对你,是不是很不好?”
“谁?”
“你在外面的亲人……”
吕殊尧想了想,“吕宗主吗?他对我挺好的。”
“不是。”芸娘秀丽的脸满是纠结,斟酌着道:“你是不是……有你自己的爹爹和娘亲?”
咀嚼的动作顿了一顿。
“雪妖说,你不是我的孩子,他早就死了,不可能回来的。”芸娘揩了揩眼角,“我原本不信,可是这些日子与你相处,我能感受得出来……”
“你不愿与我亲近,也不喊我娘亲,可有时候在我面前又会表现的很伤心很难过,好像透过我,就会想起别的什么人。”
吕殊尧望着盘子里的炭发呆。
“你是叫尧尧的。不仅如此,你还有你自己的母亲。对吗?”
她既已知晓,也没有必要再隐瞒。吕殊尧道:“嗯。”
想说对不起的下一秒,想起苏澈月说过不要总是道歉,于是忍住了。
芸娘问:“她是不是对你不好?”
吕殊尧放下盘子,摸着自己面颊,忆起很多很多,过去二十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半晌半晌,轻轻笑着说:“没有,我妈妈对我很好。”
芸娘握起他的手,拍弄安抚:“也对。天底下哪个孩子不是母亲怀胎十月,熬尽苦痛,生死一遭生下来的。怎么会不好?”
吕殊尧由衷认同她说的话,点头道:“是啊,真的很了不起。”
所以,他再怎么样,也不该恨她,不会恨她的。
“真羡慕你的母亲。”芸娘说,“可以亲眼看着你长大。”
吕殊尧凝看她姣好面容,因为一念善心而被毁掉的双眼,被毁掉的人生,心底生出十分的哀怜。
“芸娘,想不想离开这里?”
芸娘偏了偏头,指尖微抽。她思忖着,又问出那个重复千万次的问题:“尧尧……真的回不来了吗?”
“你也不希望他到这里来吧。”吕殊尧劝她,“他早已转世投胎,重回人间,看四时更迭,赏风花雪月。这样不是很好吗?”
芸娘嗫嚅:“那我……”
“你也应该早一点儿入轮回,这样还能追上他,你们还可能再续母子缘分。”另一只手覆上她手背,同样也是轻拍抚慰,“等我破了悔域咒诀,就送你过去,好不好?”
芸娘低下头,小小哼声,听不清是在说什么或是在唱什么。
吕殊尧将盘子里的菜都咽了,笑着对她道:“我吃完了,谢谢你。”
芸娘显得很高兴,她看不见,实际上也无法确认她做的饭菜有没有被吃完。她收了盘子,回过头来,仍是说:“真的不要我揉揉吗?”
……已经千真万确告诉她,自己不是她的孩子了。她还想要揉吗?
那……就揉一揉吧。
吕殊尧拉起她的手,放在心口受伤的位置。那里的血经昆仑风雪一吹,已然干得差不多了,芸娘摸到一层薄薄血痂,皱起细长柳眉,露出心疼神色,半点不掩藏。
“揉揉就不疼了……”她轻柔动作,温声细语。
突然间,揉着揉着,感到有大颗大颗液体砸在手背上,啪嗒啪嗒的滚烫,停不下来。她惊了一下,须臾便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没有开口说什么,继续着抚揉,揉了很久很久,才小心地问:“还疼吗?”
“不疼了。”面前的青年湿哑着嗓音道。
受了这么重的伤,伤在身也伤在心,久经风霜不愈,怎会说不疼就不疼了。
芸娘说:“往后的日子,都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好。”他听话点头。
送了芸娘去休息,他又踏进悔域。
悔域里与之前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每只想要去往轮回地府,或见旧人,或得新生的鬼,都还伏在悔域臂墙边,望眼欲穿,已成执念。
姜织情守着姜织卿,见到他,神色微恐地喊起来:“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