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被纯恨男主追疯了(256)
仿佛不死心似的,她追问道:“十二年里,你可曾真心……真心把我们当作……当作家人?”
他眨着岳宗主那双并不年轻意气的眼,却显得无比俏皮闲适。他似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慢悠悠地说:“家人是什么?我只知道娘亲。”
吕轻城白了脸色。
又问:“可是,你给我送宵夜……”
他又绞尽脑汁回想,吕轻城安安静静等着他,他终于想起来了:“啊,应该是因为你们人间饭菜实在太难吃了,吕轻松非要做给我吃,我下不去口,便只好端给了你。”
吕轻城闭上了眼:“那簪子……”
“簪子?”
他似乎不想再费脑筋回忆,“想不起来了。”
吕轻城便自己道:“是不是……为了让我跟你一起算计二公子……”
“嗯,很有道理。”他赞同地点头,“一定是的。”
她泪滚面庞,转头对吕殊尧说:“错了,全错了。”
“……姑姑。”吕殊尧轻声喊她。
“姑姑。”鬼主也跟着喊了一声,“姑姑。你为什么哭呢?”
他敛去法力,走近,伸手帮她擦眼泪。感受到灼烫那一刻,他不知何谓地顿了顿手指。
皱着眉,奇怪道:“人的眼泪怎么这么烫?苏澈月的是这样,吕轻城的也是这样。”
“怎么好像比我那里的熔浆还要烫啊。”
不过他很快把这个奇怪的问题抛之脑后:“姑姑,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二年。你应该会帮我,而不是他。对不对?”
吕轻城握上他手背:“我哭,是因为我曾不顾一切地爱过你。”
他依旧皱着眉,听了这话,像孩童被欺骗似的瞪向何子虑:“你不是说,我无法拥有爱吗?”
“怎么会有人说爱我?”
何子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算了,算了。”他说,“总说这些没意思的事情,还不如杀人好玩儿。”
“澈月在哪。”
丹田处忽然开始隐隐作痛,吕殊尧强忍不适,握紧鞭鞘,不断重复:“澈月在哪。”
何子虑和幺郎对看一眼,笑了笑,脸上浮出一丝狎昵:“他累了,在休息呢。”
鞭影一闪,他便被勒得喉头突起、青筋暴露。紫光在洞中映得他脸如伥鬼,吕殊尧说:“何子虑,你和他勾结?”
他挣扎着去扯鞭子,“……各……取所需罢了。”
断忧鞭上忽添倒刺,尖锋刺破皮肉,直直扎进他脉搏里,绀紫法力渗入,他痛得惨叫出声。吕殊尧微阖了眼,丹田中裂掉一半的灵核本就持续性钝痛,因动了灵力更是加剧。
像是将溃烂的伤口,残忍地放在烈火上灼烧,放在海水里浸泡。
原来……灵核裂过,再施展法力,是这样的痛。
“……澈月在哪。”
“……”
吕殊尧勒着他欲往山洞深处去,幺郎浊煞之气再起,呼啦啦叫嚣着拦在他跟前:“吕殊尧,好不容易与我魂魄分离,不先与我痛快一战么?”
“你不是说,待我放出来,定将我碎尸万段?”他怂恿道,“怎么眼下急着要跑呢?”
吕殊尧说:“此次裂魂你我法力各半,你不可能赢我。”
“是么?”他幽幽而笑,“可我不受灵核那种东西桎梏呀,吕殊尧。”
“你是不敢吧?”
鬼主的法力和吕轻松给他渡的灵力在他体内磅礴交融,裂开的灵核有如破漏的容器,根本盛装不下如此浩大的能量,如再催动,很有可能走向支离瓦解,届时他将性命难保。
吕殊尧很急切,不再理会他,生生闯进面前的鬼雾里。幺郎冷哼一声,悠悠扬扬吹起口哨,宛如唱一首儿歌,念一首童谣,顷刻间山洞里浊气沸腾,黑如深沼,丝丝缕缕意图钻进吕殊尧七窍。
正此时,一席黄衣劈剑砍来,三下两下便将他吹出的几缕鬼气劈散干净。
幺郎冷下脸,不悦道:“姑姑。”
“你刚才还说你爱我。”
吕轻城说:“刚才是刚才。”
连吕殊尧也愣了愣:“……姑姑?”
“我不是任何人的姑姑。”吕轻城说,“我是吕家子弟,修界一员。”
她转身看吕殊尧:“你去找二公子,这里我来挡。”
吕殊尧打量着她,有些不可置信。原主早逝,鬼王骗了他们十二年,连一家之主吕轻松得知真相尚心胆俱裂,她却几乎在弹指之间脱离消沉,重振精神,掉头应敌。
“……吕姑娘?”
吕殊尧恍然记起,书中的吕家小师姑吕轻城,素来不仅以美色闻名,更是因铁面自律为人称道,即使后来嫁作男主角为妾,居于人下,也没有放弃过修炼和习剑。
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无论在栖风渡还是抱山宗,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而在现世,在吕殊尧外出陪苏澈月求医的日子里,苏询带人攻上栖风渡,正是她带头相护。
吕轻城掩下长睫,“算我……赎罪。”
吕殊尧看了她片刻,点点头,说了声好,扼着何子虑继续往里走。
“澈月正值兴尽,无心思见你……”
他越听眼眸越黯,脚步飞快,深至洞腹,真火幽幽亮在洞里,他一眼便看到站在微光中央的人。
苍白但冷厉的脸色难看至极,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又仿佛流露出无尽的委屈无助。
自己亲手为他披上的厚袄消失不见,他仿佛被迫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影子都变得单薄,衬得他手中荡雁剑都似有千斤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