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被纯恨男主追疯了(93)
苏澈月一字一句,魂灵共振地质问他,“姜织卿,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没得选,我没得选。”姜织卿抱着头,刀削斧凿的眉眼揪成一簇。他是英俊的,但就像他睡觉死攥着的枕头一样,一旦认定什么事情,太过俊厉的五官便显出让人胆寒的疯狂,“我要靠她们的精魂养着徊尘的身体,我还要让她们帮我召徊尘回来……我要他回来!”
“所以真正给女弟子画过招阴妆的,是你姜织卿。”
从来都不是常徊尘,而是那个曾百般劝阻过常徊尘的姜织卿。
吕殊尧想,这就是书中常写到的,屠龙者,终成恶龙吗?
他脑子里浮现幻境里那个灰白长衫的青年,第一次和常徊尘对抗,即使手无寸刃也不曾畏惧。
想起他一声不吭抱起那个本要被烧死的女孩儿,想起他让常徊尘不要伤害他的弟子,想起他举着画笔,脸色淡然地让常徊尘给他招阴妆。
后来,他却转身,一步步走进了黑暗里。
想到这里,吕殊尧像读到小说里天之骄子跌落神坛的桥段一样,痛惜道:“你妹妹要是知道你这样做……”
姜织卿摇头:“吕公子,你做这样的假设,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妹妹永远不会再知道我做了什么。”
“她一定是被恶鬼炼狱卷进去了。她和徊尘一样,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
吕殊尧有些怒了:“那你利用她的身份,乔扮成她,好亲近和哄骗淮陵女子入宫来,也不会觉得愧疚吗?”
“随你怎么说吧。”姜织卿木然无谓,“吕公子,你试过在一天之内,同时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吗。”
吕殊尧心脏震了一下。
他说:“有吧。”
穿过来那天,他出车祸之前,他爸不知道第多少次带回那张离婚协议书。这一次,妈妈没有发疯,没有将那几张又薄又硬的纸撕成碎片,而是平静地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沈芸。
平静得吕殊尧都有些错愕。
他爸走后,妈妈说:“尧尧,你上了大学,已经长大了,是个成年人了。”
吕殊尧:“所以呢?”
“不是只有他吕一舟能有自己的命定情缘。”妈妈冷笑看着吕一舟离开的那扇门,又忽而转换成柔和脸色,对吕殊尧说,“尧尧,妈妈怀孕了。”
吕殊尧一时没能作出反应。
“吕一舟可以重新开始,我为什么不可以?”念着爸爸名字时她眼睛里还是闪过一丝怨恨,不过很快就被新的喜悦冲淡,“尧尧,不为妈妈高兴吗?”
吕殊尧听见自己笑了出来。
“如果是这样,妈,那这么多年,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他从未有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和她说话,沈芸一愣,露出十几年如一日哀哀怨怨的模样。
“什么意思?尧尧,你是在怪我吗?我那种时候同意离婚,不就等于我认输了?”
“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输赢对错,认什么输呢?”
“你搞清楚了,是吕一舟苦苦追的我,是你们吕家人求着我嫁给他!”即使狰狞起来,也不可否认,妈妈年轻时绝对是个会令人一见倾心,令众星甘愿捧月的大美人。她也许没有意识到,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下意识把她的孩子归到了“吕家”。
“我是吕家人。”吕殊尧说:“妈妈,你不要我了,是这个意思吗?”
“……”沈芸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可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一个人就是一个家。”
“成年人,”吕殊尧点点头,“一个人就是一个家。”
他不是不明白,妈妈要再嫁,拖着自己一定会是个累赘。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相反地,他甚至觉得可以祝福。
只是他觉得很不知所措。这么多年,他妈妈强硬地拽着他一起,跟爸爸纠缠了这么多年。
最后她说扔就扔,说放手就放手了。
猝不及防到让吕殊尧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像个小丑,像场演到一半出了事故的失败喜剧。
沈芸看出他的愕然,尚在解释:“以前你还小,我要是不跟他耗,一个人带着你生活会有多苦你明不明白?当年你们吕家……”
吕殊尧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她,她改了口:“当年吕一舟为了娶我,给了我多少海誓山盟的承诺?是他让我辞了工作,专心在家照顾你。我要是真的跟他离婚,没有收入,怎么养活你?”
吕殊尧说:“如果你实在不能工作,法院会把我判给他。”
沈芸勃然变色:“你在说什么?你愿意跟着他是吗?!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一个性取向不正常的疯子?!你跟着他,他会怎么对待你,他那个令人恶心的狗男人会怎么对待你?你拿法律来跟我说教是吗?你不要以为读了些书,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顶撞我!是我把你养大的!”
“可是妈妈,”吕殊尧忍着心痛看她,“你也用铁衣架打过我、用开水烫过我啊。”他真的很不明白,又似乎什么都明白,“你不也只是把我当成泄愤对象,当成捆绑工——”
一个耳光砸下来。
吕殊尧比妈妈高出将近一个头,就这么任她打。沈芸呼吸急促,她大概真的怀孕了,扶着桌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动气。
她目光落在那张离婚协议书上,看了半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