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自救指南(101)
迟镜轻咳一声,把短笺递给他。
迟镜没练过字,在外面又没桌子,即便抄得认真,还是跟画了一页火柴棍似的。
季逍仅扫来一眼,便挑了下眉。
迟镜咕哝道:“别笑!你看这些行不行?”
季逍说:“我见过醒夜兰和夕颜踯躅草,受修士们斗法波及,生长之处已经被毁。污糟一片,想必是化作春泥更护花了。”
“哦……好可惜。”迟镜问,“那幻心玲珑果呢?你见过吗?”
季逍语气微妙地说:“用作壮阳的植株,如师尊确定要拿它参选?”
迟镜道:“壮阳也大有用处呀!你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不代表别人没有。说不定裁决之人,就、就刚好需要呢!”
季逍匪夷所思地看向他,问:“你说常情?”
迟镜:“……”
“哈哈,是宗主大人呀……”
迟镜干笑一声,赶紧念下一个:“梦蚀莲,清新凝神之物,有助入定。提炼之后可得明满莲台子,是治疗走火入魔的极品药材。没问题吧?”
季逍说:“嗯,它恰好长在不远处的湖边。”
迟镜欣喜道:“这么巧?我们快出发——”
“但此时不在花期,如师尊对梦蚀莲的叶片可感兴趣?”季逍唇角轻勾,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迟镜道:“啊?叶、叶片也有用吗!”
“当然。”季逍迎着他满怀希望的目光,说,“叶片宽而圆,下雨时摘来做伞,再好不过。”
迟镜尖叫道:“把纸还给我,混蛋!”
季逍稍稍侧身,避开少年挠来的一爪。
他正色道:“不是还剩一物么,如师尊何须情急。南方不知名山上的三昧菩提,提炼后可得舍利九枝灯,固魂敛魄,挽救油尽灯枯之人。若是提炼成功,您便夺魁在望了。”
迟镜喃喃道:“可、可是它长在不知名山上,到底是哪座山……”
“或许它就叫不知名山。”
“真的?”
“猜的。”
“……那不就是假的!”迟镜看着季逍似笑非笑的脸色,气道,“这一点都不好笑!”
季逍说:“弟子又不是无所不知,自然只能猜了。如师尊若是不忿,便想想嫁给闻玦还是段移吧。”
迟镜:“我去找就是啦!可恶!!!”
少年大踏步转回床边,收拾行囊。他一面翻找东西,一面冲桌边喊:“我不想跟你走!挽香姐姐呢?”
“她自然有她的事要做。”季逍漫不经心道,“毕竟是我给她发放薪酬。”
“你……你故意支开她的吧!”
迟镜话一说完,便想起了昨夜不明不白的吻。少年安静片刻,拙劣地扭回话题,“我睡觉的时候,她来看过我吗?”
季逍:“没有。”
“我不信!”迟镜大叫。
季逍不阴不阳地说:“不信就不信。反正没有。如师尊,与其操心别人有的没的,不如专心点准备出发。”
他拿起少年遗漏的物件,掷入他的纳戒。
迟镜不服道:“怎么能说是有的没的呢?挽香姐姐很重要,你作为主上,竟然一点都不在乎属下!”
季逍已走出门外,抱剑回身道:“若要主上挂念,便不是一名可堪托付的属下;若时刻挂念属下,便不是一名值得效劳的主上。”
他顿了顿,问,“收拾好了?”
迟镜匆忙地捋顺幕篱,背着双肩竹筐,小跑出门。
在他脑后一侧,小风车迎风招展,骄傲地挺立在阳光中。
季逍顺手拨了一下扇叶,道:“若是如师尊的修为,有花冤枉钱的本事这般强,师尊便能含笑九泉了。”
“你你你懂什么?大师的法宝岂是你这种俗人可以参悟的?还、还敢提起谢陵,你——”
迟镜脸色更红,却不敢挑明,气急败坏地拍开他。
季逍再度一让,没给他拍着。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偏偏跟乌眼鸡似的,一对上便斗得你死我活。于是通往南方“不知名山”的路上,洒落了无数段言辞机锋。
青年声线清越,话里话外皆是凉飕飕的嘲讽。少年的嗓子则脆生生的,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拖对方下水。
如此出行,全无长途跋涉之苦,平添口舌交锋之趣。
两位互有胜负,待到了南部的群山之巅,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念着对方吃瘪,他们皆吊着一口气没咽下去。直到口干舌燥,才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休战。
与北部相较,此处的山脉走势平缓。
即使在山顶,也无寒冷之意。
迟镜甚至走出了汗,一股脑抓起垂纱,打个结扔到幕篱顶上。他捧着白玉瓯,咕嘟嘟喝水——与季逍论辩,不仅脑袋发热似喷火,喉咙也不堪重负了。
反观青年,仍是清姿飒爽的模样。迟镜断定他是装的,刚才的激战绝对势均力敌。
走到一片山岗时,日头渐烈。
季逍环顾四周,指了处凉荫,道:“如师尊可去小憩片刻。”
迟镜趁他停下来观察四方,连忙活动酸软的胳膊腿。待季逍转向他,他立即站直了,说:“谁要小憩?我一点都不累。”
季逍皮笑肉不笑地道:“嗯嗯,弟子累了。如师尊开开恩罢。”
迟镜被他突如其来的示弱将了一军,明知对方在挖苦自己,还是因伪装出来的央求呆在原地。
季逍又道:“听闻一群花妖围着三昧菩提,白日看,个个是美貌女子,入夜后,方显青面獠牙。若惊扰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