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自救指南(191)
少年使劲揉眼睛:“没……没有,十七没说错,是我总是一惊一乍的……明明没可能的事,还……”
车帘“哗啦“响动,季逍看不下去,直接跨步进了车厢内,把迟镜端到从前面进车厢的“门槛“上。
于是,少年坐在了高高的地方,陷在柔软的帘幕里。他面前,两个弟子在车厢中对峙。
幸好车厢宽敞,容纳三个成年男子都绰绰有余、迟镜被放在中间,紧张地瞄季逍,不敢吱声。
季逍一定是察觉了什么疑点。每当他和颜悦色的时候,就是要笑里藏刀了。
果不其然,季逍温声发问:“关于师弟的剑,你可记得更多情境?身为符修,却拥有一柄非凡仙剑,说不通吧。”
“你又没见过我的剑,怎知那是一柄非凡仙剑?”
谢十七顿了顿,道,“不过那确实是一柄非凡仙剑。老头子说,剑自古便在山中,以山养形,以风养灵,视寒暑如旦暮。我们道观传了十多代,没人召得动它。但,剑身上有隐约的婴孩抱膝而眠之纹理,灵光流溢,是剑灵降世之兆。”
季逍:“既如此,那怎算是师弟你的剑呢。”
“传到我手上了,不是我的剑,是谁的剑?”谢十七难得正色,道,“那不仅是我的剑,还是我的妻子。”
迟镜:“诶?什、什么!”
季逍的嘴角微微抽动,道:“师弟的意思是,你们道观掌门人的妻子代代相传?”
“……”谢十七被他阴了一道,无语片刻才说,“我是第一个唤醒剑灵的人。”
季逍沉默少顷,问:“然后呢?为什么,说他是你的妻子?”
“这是重点吗?”谢十七抱臂,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我和剑灵有一段。名字,就是那时候取的。不过,我唤醒剑灵后神识受创,所以……”
季逍:“所以妻子没了?”
“………………”谢十七感觉到了他太过明显的敌意,皱眉道,“就算你和师尊的关系不清白,也没必要听见我的剑与他重名,就这样阴阳怪气的吧。师兄?”
“哪哪哪有不清白啊十七!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迟镜听见这话,吓得心跳停了一瞬,赶紧插嘴,“所以你只记得自己有过一把叫‘迟镜’的剑,其他都不记得啦?”
谢十七颔首:“是的。我下山云游,正是为了寻回我的剑,然后,我要成为当世第一剑修,成为与剑灵相配的剑仙。”
他看样子在二十岁上下,正是壮志凌云的时候。沉静清冷的面貌,也因笃定的豪言,显出了几分意气风发。
迟镜不知为何,感觉眼前的谢十七似曾相识。或许,谢陵也曾有这样一面,也曾在年少轻狂之际,立志天下第一流。
季逍冷冷地说:“师尊,你过来。”
迟镜:“啊?”
季逍说:“我累了。轮到师弟驾车。”
谢十七坦然道:“我不会。”
季逍:“?”
谢十七上马车前可没说,现在说出来,显然是想气死师兄,报复季逍明里暗里的挤兑。
眼看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迟镜连忙起身:“好啦,好啦!我驾车!不就是抽一抽鞭子嘛,我会的!”
他以前从独石酒楼回续缘峰的时候,还载过挽香。当时买了一驾小羊车还是小驴车来着?忘记了。无所谓,迟镜记得那种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的感觉。凡是过路之人无不侧目,颇有君临天下之威,怎一个“爽”字了得?
季逍的脸色微微凝滞。
显然,他支开谢十七,是有话要传给迟镜听。结果迟镜完全没领会他的用意。
谢十七也张口道:“师尊,还是我……”
“别别别,我的感觉来了!鞭子给我呀。”迟镜有新鲜东西玩,便把破灭的希望抛诸九霄云外去了。
自己和谢十七以前的剑同名,是挺奇怪,可他总不能是剑灵吧?就算他是,以前一百年都在续缘峰待着,他到续缘峰的时候,谢十七爷爷的爷爷才刚出生呢。
少年扬起马鞭,骏马长嘶一声,奋蹄前冲。剩下两个弟子在车厢里,各据一边,都看着师尊的背影。
很快他们就坐不住了。
马车左冲右突,活像过年时被砍了几刀的猪。奈何驾车的少年兴致盎然,不断吆喝着“驾驾驾”。
谢十七已经脸色发青,手按在腹部。
季逍也不得不稳住身形,放弃了现在就和少年共享讯息的意图。在他袖口,一卷纸条悄然灰灭,其上正是挽香的报信。
“玉衡山玄机真人,其实存在。只不过,玄机真人早已仙逝,忌日在八百年前。”
第103章 是非不论对错不分4
迟镜才驾车不到两刻钟, 就困得东倒西歪。
在他御下,拉车的骏马也似喝醉了酒,绕着弯儿顺拐。
终于, 谢十七去换了他。
迟镜才回车厢,顾不得梳洗,兜头就睡。幸好修仙之人,不染俗尘,也没什么。
他朦胧之间,嗅到熟悉的龙涎香气, 知道季逍在帮他宽衣。物候转暖, 车厢里稍显闷燥, 青年施术布下结界,完全阻隔了车前可能投来的视线。
只剩他和迟镜二人,在车厢中。
少年枕在季逍腿上, 习惯性地缩成一团。季逍沉默片刻, 慢慢皱眉, 不知迟镜为何好吃好喝地养着, 还是这么点身子骨, 蜷靠在他身边时,和一只小型的动物无甚区别, 积累着一点稀薄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