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自救指南(217)
少年简直绝倒,实在没胃口吃了,打算按着两个弟子的脑袋赔罪后、把他们全部轰走。不料,一道清润的嗓音平静响起:“若在下有幸与公主结侣,是否该改称季仙友一声‘内兄’?”
此言一出,草木皆静。熟悉的安然贯彻肺腑,迟镜满腔燥意瞬间平息。
他心如止水,六根清净,看两名不成器的弟子忽然又有几分可爱了。
谢十七的修为比迟镜好不了多少,当即也似受到了点化,放下随意支头的胳膊,神色稍正。
唯独季逍不受影响,见闻玦开口,似笑非笑:“哦?”
迟镜慢半拍地思索,闻玦说要叫季逍“内兄”?——想起来了,这是“大舅子”的意思,不过是最文雅的说法。
白衣公子在桌下扶住了少年的手肘。当有肢体接触时,他声音的威力有所削减,让迟镜的脑子清明几分。
随后,闻玦对季逍恭敬地道:“阁下听闻了在下的婚约,在下也听闻了一些,关乎阁下身世的传言。刚才所称,是否逾矩?还请季仙友赐教。”
“季”字咬了个重音,提醒季逍他姓甚名谁。中原皇朝国号为苍,帝号为曜,故称皇帝为苍曜君。但众所周知,皇家本姓为季。
季逍的笑容愈盛,倒是没因此失态。
他说:“多谢闻阁主关怀。不过,季乃大姓,旁支众多。阁主怕是听岔了。我自小养在临仙一念宗,受道君与师尊恩惠长大,岂会与凡尘俗世相关?”
迟镜听得冷汗直冒,尝试叫停。谢十七却连“内兄”什么意思都不晓得,更不知道季逍背后的水有多深,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
闻玦说:“在下还以为季仙友是公主殿下流落山上的兄长。”
“哦。”谢十七问季逍,“你是吗?”
季逍面不改色:“不是啊。”
谢十七转向另一边,问迟镜:“他不是吗?”
迟镜几乎在尖叫:“别问我呀!”
少年受不了了,刚才好不容易坐下、屁股挨到凳子,这下又跟燎着了似的弹起来,把《燕云剑谱》往谢十七怀里一拍:“给你,自己拿去看!不懂的问师兄。”
他紧接着冲季逍示威:“你这当弟子的,净给师尊添堵!再这样子的话,我不要你帮我了,你谈的条件想都别想!”
青年抱臂扬眉,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才问:“师尊的意思是,你可以考虑弟子的提议么?”
“当然是看你表现!”少年正在气头上,一把拉起闻玦,说,“我们走!”
这次,两个弟子没有追来。
迟镜抓着闻玦雪白的袖子,没抓他手。闻玦高他大半个头、袍服又繁复,被迟镜拽着健步如飞,险些被花枝刮到。
“……小一!”他喃喃唤道。
迟镜根本不辨东西南北,在花苑里转来转去,终于又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偌大的花坛上挂着鸟笼,画眉清啼。
“他们两个不懂事,我是师尊,我、我跟你道歉……”少年垂头丧气,没想到好端端的会友,变成了这个样子。
闻玦整理着衣冠,摇了摇头。
迟镜问:“怎么啦?你觉得我不必道歉?不行的,星游他——唉,他是有点奇怪。但那都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真的对不起!”
闻玦望着他,眼底又泛起了温柔。不过此时的温柔深处,藏着他自己也未察觉的苦涩。
闻玦向迟镜伸手,眼神示意:可以吗?
“你要写在我手上?”迟镜不疑有他,把手掌交到白衣公子手中。
指尖一笔一画,微微的酥痒之感回来了。
迟镜克制着蜷缩掌心的冲动,逐字念道:“该道歉的,是我。小一,对不起,昨夜我辗转反侧,忍不住去……你来我房间看我睡觉了?!”
第115章 在朝博弈在野交锋2
迟镜想起昨夜怎么睡的, 顿时如五雷轰顶,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都看到啦?”
闻玦点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太累了随便凑合, 我——”
少年话没说完,忽然被两指按在唇上。淡淡的白梅香在空中氤氲,白衣公子与他的距离骤然拉进,少顷似觉不妥,又往后退,手也松了。
闻玦低眉展露歉意, 默然不语。
迟镜则怔怔的, 感觉嘴唇上触感未散。本来温凉, 蓦地有些发烫。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笼子里的画眉或许觉得他们奇怪,又不来喂食, 又不绕着它散步, 好像两块石头。鸟儿不满地啁啾起来。
少年小声说:“我先回去练剑了……”
闻玦制止他讲话, 是不想听他辩解吧?三宝属性的修士洞察人心, 是看出了少年的慌乱, 不再信他的解释么。
“小一。”
闻玦还是唤了一声。
迟镜没回头:“唔?”
“师长们,说我不适合与你深交。而我……”闻玦安静许久, 却没把本想说的话说出口。
他提起了别的:“你来参加门院之争, 是为了寻求公主御花园里的‘并蒂阴阳昙’, 复活谢道君吗?”
“你怎么知道!”
迟镜惊讶地转了回来。他没留意,当闻玦开口说话时,自己便无法自控地展开心扉,将真心话和盘托出了。
闻玦说:“公主座下的几件至宝,都是赫赫有名的灵物,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的目的,能猜到的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