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自救指南(295)
年轻人们脸上画了和围墙上一样的咒文,风雪吹面亦不觉冷,几张脸在夜色中不住地亮起红光。
他们干活儿干得起劲, 各自施术,把天山煤切成整齐的大方块儿,再用灵力兜走。
每人能挖五六块,太多了可能顶不住风。队长率先完事,回头见同伴挖了十几二十块出来、竟在那儿挑挑拣拣,道:“干啥呢?符文的功力只有半个时辰,别拖了。”
“挑些好的。”同伴们都是一个意思,“给圣子的不能随便,少主说他怕冷。”
“快点。”队长嘴上还在催,却看了看自己挖的天山煤,少顷,把其中一块留下,换了一块成色更优的带上。
终于,一行人及时返回,赶在遮面的符文失效前,回到了塔楼。离得近才能发觉,这座塔楼庞大无比,人站在墙脚下,渺小得仿佛几粒沙子。
墙体像是有意识的活物,无需他们做什么,黑色的山岩自动平移,打开了入口。几人乘着暴烈的风雪长驱直入,竟然飞了有半刻钟,眼前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墙内,像是置身于一只倒扣的桶里。围墙顶部有透明的结界,挡住了风雪但没有挡住星空。
而他们穿过的墙体内侧,是一层层房间,有点像客家的土楼,又有点像高坡的窑洞。一排排回廊点满灯笼,大小不一,花纹各异,将本来简朴的建筑装点得五光十色,有一种别样的美丽和安宁。
许多人在回廊上走动着。
也有少部分身怀法力,穿梭在高空。他们看见归来的挖煤队伍,纷纷停下打招呼:“回来啦?”
“外面风大不!”
“大,可大了!圣子怎么样,还没醒吧?”挖煤的队长带领小队,每人身旁飘着一摞天山煤。
半空中的少年头顶一个托盘、两只手还各端一个,盘子里尽是珍贵的新鲜瓜果。他说:“没呢,不过应该快了。三十年啦——终于快了!”
他赶着把刚摘的果子送去切成果盘,说罢化成流光,钻进了某层楼里。
挖煤小队听闻喜讯,加快脚步,穿过了一眼难望到头的天井。在这片空地上,建造了许多公众建筑,比如酒楼茶馆、乐坊戏台,画肆书塾、宗庙祠堂,穿着厚实粗布衣裳的人们在其中纷纷攘攘,好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今天与平日里不太一样,大伙儿的面上都一派洋洋喜气,热议的话题也离不开“圣子”二字。好像在这暗无天日、与世隔绝的地方,即将迎来灿烂的春天,全因那人即将苏醒。
精挑细选的天山煤被送到了塔楼顶端,一座颇具异域情调的殿堂里。看得出来,此地是加建的,装潢风格与其他统一的房间格格不入。
人们进进出出,送来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将本就精美的宫室装点得焕然一新。
“快快快,把手和脸都擦干净。”
“阿卡查,你的嘴角怎么还沾着米粒?”
一个女子把五六个侍童抓成一列,挨个检查仪容仪表。她腰间斜挎着一把弹弓,面颊上留着两条交错的疤痕,语气并不温柔,但孩子们都紧紧地围着她。
看见煤送来,这女子松了口气。
运煤的几人都喊她“护法大人”,段淡朱指挥他们把天山煤填入几个隐蔽的洞口,再点起火,不消片刻,连地板都散发着暖意,偌大的宫室里温暖如春。
“‘暖阁’差不多是这意思吧?少主还不满意的话,我可没招儿了。搞什么不好,非要把地方建得和圣子以前的住处一样,跟我扯什么‘宾至如归’……我看少主是在中原待久了学坏了,听中原人那一套唆摆。”
段淡朱摸了摸发热的墙,挥手让众人滚蛋。她脾气向来如此,忙活得热火朝天的大家也不生气,纷纷结束了手头的活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只剩几名十一二岁的小侍童,眨着黑黑的眼睛,绷着红红的脸蛋,听她叮嘱:“你们是除了教主和少主以外,头个参拜圣子的。一会儿他醒了,你们好好表现,保证有糖吃。”
侍童们连连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女子回身望向殿内,雪白的廊柱和拱顶一重接一重,当中飘荡着织金的帘旌。
屋里甚至开辟了几方水池,清澈的水波里盛开着红莲,碧绿的莲叶下锦鲤游来游去。偶有吐气泡的声音响起,安静悠然,将可怖而永无终日的风雪隔离在外。
她一屁股坐在殿前的台阶上,望着地板发呆。
恍然间,好像有一胖一瘦两道身影,坐在她身侧。还有一个纤细的少年,被他们围着,坐姿乖巧,双手捧着温热的草药汤,眼睛却粲然生辉,笑容明亮。
“噼啪。”
她被篝火的声音一惊,回神才意识到是幻觉。此时此刻,离曾经那场夜谈聚会,已过去了整整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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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丽的丝绸堆成一座软山,几盆由灵石作土壤、灵泉每日浇灌才长出来的绿萝垂下茎叶,掩映着大床。
一片醒目的绾色衣裳铺满枕席,无端坐忘台少主段移躺在上面,手里把玩着一缕墨黑的长发。发丝亮丽,柔顺非常,被他串上了一枚珊瑚珠,红艳艳的煞是漂亮。
而他脑袋靠着的,是一人肩头;手中的那缕青丝,也来自此人。满床缤纷的色彩中,唯有他挨着的少年一袭白衣,素雅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