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鬼(3)CP
袁淅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喉咙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
主管说完便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徒留袁淅僵坐在位置上,半晌没有回过神。
被压榨,被挤压,被降薪,被迫加班……
这些袁淅都能忍耐,只这一次,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盯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没有半点犹豫,动作利落地收拾东西。
随后抱着刚才那一摞文件,走到主管的办公室门口。
他连门都没敲,直接踹门而入。
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袁淅将抱着的那一摞文件直接扔在地上,文件如雪片般散落。
袁淅将工牌摘下,扔在地上,一字一句道:“老子不干了!”
他甚至没有给对方一点反应的时间,直接带着收拾好的东西,离开公司。
雨已经停了,袁淅背着他大学时的黑色书包,在人潮涌动的地铁站里,买了最近一班的火车票。
十几个小时的硬座,袁淅几乎没有合眼。
他脑子里很乱,胸口仿佛压了块巨石,沉沉闷闷得难受。
他像是懵了,处在迷茫的状态里,一滴眼泪也没有,
袁淅的老家,要先坐火车到一个四五线的小城市。
火车到了市里,又要转客车,
小镇又小又偏,路过的客车只到隔壁稍微大点的镇上。
袁淅需要在隔壁镇上,坐乡镇与乡镇之间运营的,每天就固定两班的中巴车。
转乘的中巴车老旧不堪,铁皮剥落的车身在崎岖山路上吱呀作响。
闷热的车厢里弥漫着家禽粪便的酸臭味。
袁淅坐在后排,他一夜未睡,紧握座椅扶手。
下车后,他弯腰呕了许久,胃里空得只剩苦水。
等飞快赶到家门口时,远远一个冰棺便刺痛了他的双眸跟心脏。
天色渐暗,老屋外坐着个人,佝偻着背一边烧纸钱,一边朝着他的方向看。
“小淅,是你吗?”老人眯起昏花的眼睛。
在香烛纸钱的火光中,他颤颤巍巍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
——是邻居爷爷。
他们这个小镇太落后了,镇上的年轻人几乎都去城里求学打工,赚了点钱的便举家搬迁。
镇上的人越来越少,入夜以后更是寂静得可怕。
附近也就住着外公跟邻居老爷子,两人偶尔一起喝酒,偶尔打牌,也算互相照顾。
外公从生病到离世不过三个月,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袁淅不能不上班。
他没办法一直待在家里,好在邻居老爷子是个好人,时常帮忙照看。
电话是他打的,就连这些冰棺,以及香烛纸钱,也是他帮忙料理的。
冰棺里的外公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小淅,来给你外公上炷香吧。”
隐忍了一路的情绪,眼泪终于决堤,滴落在冰棺的玻璃上。
他哽咽着,“外公,我回来了……”
生死有别,阴阳两隔。
夜风穿过堂,吹得灵前烛火摇曳不止,飘摇如同袁淅的未来。
第3章 白骨
“小淅,别哭了。”
邻居爷爷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搭在袁淅的肩膀上,“你得坚强点,还有很多事得你来张罗。”
他长叹一口气,浑浊的双眸望着冰棺的方向,“与其日日被病痛折磨,死亡对他来说……也算一种解脱。”
老爷子生前人缘也还过得去,但老家这边的风俗,跟丧葬沾边的事,大家都忌讳。
按照规矩,除了血亲,守灵的日子外人都避之不及,只有等下葬那天的正席,亲朋好友才会露面。
老爷子的至亲如今就剩个袁淅,远房的亲戚们,这些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邻居老爷子年龄大了,有意帮忙,终究是力不从心。
袁淅身披孝布,眼下的青黑衬的脸色愈发惨白。
所有的事只能他一人来处理,手足无措之际,有个风水先生主动找上门,他腰间还挂着个有些生锈的黄铜罗盘。
袁淅低声询问:“你是?”
他声称自己是隔壁村的,姓王,村里人看得起他,都叫他一声王半仙。
这王半仙两鬓发白,五十来岁的模样,上了一炷香后,又解释说自己是袁淅的外公的故交。
青烟袅袅升起,王半仙热络地告诉袁淅处理后事的一些流程跟注意事项。
例如无论是晚上还是白天,冰棺前香炉里的香不能中断,要一直保持燃烧的状态。
而后,又问袁淅,棺材选好没,下葬的地方选好没?
袁淅摇摇头,王半仙却压低声道:“我跟你外公是故交,我知道他的生辰八字,他命里带煞,这葬地可得好好选,不能有半点马虎……”
“而且不能火化,必须得土葬。”
袁淅外公还在世时,特意吩咐过,将来等他走了,不要进行火化。
这穷乡僻壤的乡下,也没什么人管,很多老人去世,依旧实行的是土葬。
王半仙话一出,倒与袁淅外公生前的遗言吻合。
袁淅便信了对方真是外公的旧友。
王半仙说得头头是道,在袁淅一个人忙不过来时,还会帮忙搭把手。
在此期间,他一直给袁淅洗脑,说起风水之事的重要性,举了好几家因为下葬地没好好选,从而影响后人后代,闹得家宅不宁的例子。
袁淅其实胆子挺小的,他不算唯物主义者,对鬼神之事一向抱有敬畏之心。
外公离世,袁淅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他情绪不高,望着不远处的老槐树,在蝉鸣声中自嘲,“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有什么影响不影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