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妖小饭馆(13)
午后肆意的阳光斜过二人侧影,晏云昭轻快地哼歌走在前方引路,楼宿打量着她的侧脸,不知在想些什么,面色渐渐柔和。
片刻后,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霓裳坊门口。
老板娘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枝蔫掉的花草,见门外走来两个模样标致的人,一下子来了兴致。
看到晏云昭这张熟悉的面孔,老板娘热络道:“哎呀晏姑娘。”
她脂粉气浓重的眼皮掀了掀,飞速瞥了身旁的俊美公子一眼,笑道:“这次来给夫君挑衣服呀。真是般配。”
晏云昭连忙摆了摆手:“是朋友,是朋友。”
老板娘了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窃喜的神情却不减半分。晏云昭被盯的有些不自在,索性转过了身,任由她抱着一大卷布料,摆弄洋娃娃似的给楼宿比划。
“这青色衬你肤色,正适合。还有这鹅黄,这象牙白……”老板娘挑了数十匹布出来,二人看的眼睛都晕了。
店中侍弄的几个小女使悄悄瞧着晏云昭,视线又不忍在楼宿身上挪开,在二人身上光顾留连良久。远远望见二人终是出了门,才凑在一块七嘴八舌。
“哎那是哪家小娘子?夫君怎生得如此好看,能有如此佳婿入赘,想必也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竟从未听说过。”
“我倒觉得未必。那小娘子给钱虽大方,言谈举止却不似闺阁小姐,兴许是位富商,养的小白脸吧。”
几位姑娘还欲再说,被老板娘不耐烦地支开了:“没有活儿可干了?整天嚷嚷,比屋外的麻雀还吵。”
远处的晏云昭揉了揉眉心:什么富商,什么包养,什么小白脸啊……
都怪草妖听力太好。
晏云昭正欲带着楼宿回小店,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视线瞄到楼宿泛白的嘴唇,才恍然醒悟,一拍脑门:今天不是出门要给楼宿看病吗!
眼看已近黄昏,晏云昭心道,若是古代也有劳动与社会保障法,自己带着重病的员工出去打工,肯定会被扣上一个“虐待员工”的罪名吧……不过楼宿似乎对自己的病习以为常,挂着白戚戚的嘴角忙碌了一天也一声不吭。
晏云昭实在不好意思,冲楼宿笑了笑:“抱歉啊楼公子,今天一直在忙我的事,都忘了下山是要带你去看病。”
楼宿只是浅笑一声,道无妨。
这海纳百川的包容心反倒让晏云昭愧疚,火速将他带到了小镇最大的医馆。谁知,一把白胡子的老头搭上他的腕,竟整整沉默了半炷香。
老医师眯着眼将手收回来:“这位公子……”
“他如何?”晏云昭见他顿了半天不说话,急切追问道。
“他的身体很康健。”
听到此话,晏云昭和楼宿也是齐齐一愣。
这济草堂好歹也是翠良一带有名的医馆,楼宿究竟患的是什么病,竟让医师连都看都看不出来?
她狐疑地瞥了楼宿一眼,嘴唇煞白,体弱无力,都快把“有病”二字写在了脸上。
“没病来看什么病?真是的。”后面排队的人怨气冲天,很不耐烦。见老先生也没有多说几句的意思,二人匆匆道一声抱歉,便出了堂。
街上人来人往,二人各怀心思在街上并肩踱步,晏云昭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没有说话。
楼宿打破沉默:“云昭姑娘愿意替我治病,已经很是感激。可惜我这病蹊跷,并非能轻易治好的,姑娘不必忧心。”
晏云昭抬头冲他一笑,将心思压了下来。
早先没有想到仙门药师和凡界大夫很是不同,方才进济草堂才幡然醒悟,饶是仙家门派,治病的法子常人也不一定能用啊。
既然治病一事已经允诺,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赶快把小店开起来,有了收入,治病什么的自然好说。作为老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员工每况愈下、病入膏肓吧?
回到屋内,晏云昭几日前雇的工匠们已按她给的路线将小店修缮一新,原先她钉的歪歪斜斜的木板已被扶正重钉结实、屋顶铺上了青瓦、店内桌椅摆得整齐,连挂着“翠良野味”的牌匾也焕然一新。四周还挂上了通红的六角灯笼,在荒山中竟平添一份风雅。
晏云昭满意极了,绕着小店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
此刻楼宿却拿着工匠留下的手绘地图陷入了沉思:图中绘出的山峰小圈套大圈,次第套了无数圈,还似乎以某种奇怪的规则排列。
莫非是某种神秘阵图?楼宿恍惚间忆起那日感受到的陌生气息,神色严峻了几分。
他凝神静气探察了一番周遭,却无所获。
“云昭姑娘,你画的山上这些圈……是什么?”
“噢,”晏云昭一看了然,道:“这是等高线。”
“登……高……县?”楼宿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她口中的那个词,更加不解,他并未听闻这翠良山有什么登高县。
晏云昭找了个小棍,开始在地上给他画示意图:“这个等高线的作用呢,就是为了提现出地图上山的高度。简言之,圈越多的山,高度便越高,不可贸然翻越,你看这两座山,同一水平线上有两道圈,这就说明呢,此处的高度是一致的……”
她滔滔不绝地向楼宿讲述何为等高线,越将越起劲:“本来我忘了工匠们看不懂这线,不该将它画上去,可标等高线这习惯一旦养成便手痒……”
晏云昭滔滔不绝讲完等高线,将小棍撂在地上,长呼了一口气,心中满满的成就感:现代智慧又向古代迈进了一大步。
楼宿听着她的解释若有所思,这等高线设计甚妙,他从前博览群书,竟从未见过这种玄妙的绘图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