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妖小饭馆(26)
这间屋子便是晏云昭从前自己住的那间,虽不算大,却布置的很是温馨,屋顶一侧小窗还能卧着观星听雨。
楼宿在地上铺了一床厚被褥,斜卧在褥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看见晏云昭推门进来,只是浅浅一笑。
他脱了外袍,底下只穿了一件象牙白薄里衣,有些清瘦,却显身形修长,细腰带松松一束,窄腰一览无余。
晏云昭猛地挪开视线不去看他,不知道心在狂跳什么,自顾自转进了屏风后换衣服。她没有裸睡的习惯,穿着一身里衣严严实实躺进了被窝。
“祝好梦。”楼宿翻了个身,盖好被子。
“你也是。”晏云昭侧身躺着,紧闭双眼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可不知为什么,一闭眼,楼宿那轮廓若隐若现的窄腰就闯入脑海。
他的确很适合穿淡色衣裳,丝质绸缎这类软衣料尤为佳,更显身量……
呸呸呸,晏云昭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心烦意乱地拽了下被子,将自己裹得更严实,脸埋在被子里默数羊羔。
许是屋中多了个男人,总归不自在,数到第五百只羊时,晏云昭才沉沉睡去。
另一侧,本已睡着的楼宿被她聒噪的心声吵醒,听清她的碎碎念后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既然她喜欢,不如日日这样。
……
微风习习,屋外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她又梦到了前世出车祸那一天。
刺眼的车灯忽然照过来,刺的她双目失明了片刻,也就是那一瞬,她站在马路中间,被后方斜冲过来的失控车子撞飞了出去。
街边昏暗的灯影重叠又分散,她躺在泊油路上,身子麻木得仿佛失去了知觉,只有身下黏糊温暖的液体触感清晰的传来……
晏云昭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额角汗珠细密,冷汗津津打湿了后背。
窗外传来震耳的雷鸣,一道闪电劈下,整片天空亮如白昼。
糟了,土豆!
晏云昭一掀被角,顾不上其他,顶着暴雨匆匆跑到了地边。
今天刚切好的土豆块茎陷在泥地里,若是不管不顾,估计明天一早就烂了。所幸上面还有小符盖着,小符不透水,土豆块救救还能活。
她顾不上泥巴脏了手,杵在地里三两个三两个往边上捞着,突然,旁边多了一双纤长的素手。
楼宿只披了一件外袍出来,浅色衣裳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衣摆还沾了不少泥点。
“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体刚恢复,进屋躺着——”
风呼啸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晏云昭在风中大声冲楼宿喊。
“我没事——先帮你——”
狂风中夹杂着楼宿的只言片语送到晏云昭耳边,她只好使劲点了点头,抬起衣袖抹了一把满是雨水的脸,尽量不让大雨模糊视线。
终于,土豆块被完好的捡了出来。晏云昭和楼宿顶着狂风骤雨卖力地回到小店,将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电闪雷鸣。
小店里两人面面相觑,只剩衣衫上的水声滴答作响。
楼宿浑身湿透,发丝也湿淋淋的耷拉在肩上,二人拧抹布一样拧着自己的衣摆,却不顶用。
晏云昭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提议道:“眼下不理睬,恐怕是要感冒的,不如泡个热水澡?”
“你先。”
楼宿温和一笑,背身站到一旁,将沉重的湿外袍脱了下来。
晏云昭也没有客气,上楼清清爽爽泡了个澡。
想到小店最开始建好时,连浴桶也没有,只能在河里洗。一番沐浴更衣后,她才下楼喊了楼宿。
楼下只稀稀落落几根烛光,桌上却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
楼宿换好了干衣物,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笑道:“学着你的方子做了姜汤。”
烛火朦胧,照的二人影影绰绰投在窗纸上,此刻听着屋外狂风大作,晏云昭反而觉得心里安定,好像屋内屋外是两个世界。
“多谢。味道正好。”
晏云昭端起热汤喝了个精光,浑身畅快不少。
“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云昭姑娘看着年纪尚轻,也无亲人在侧,是何时学会那些菜谱的?看着并非一日之功。”
楼宿坐在对侧不声不响地看着她,眸光在烛火下闪动。
晏云昭噎了一下,装作不经意摸了摸脸:“有吗?其实我年纪也不小了,兴许比楼公子大些吧。我自幼喜欢读食谱,小时候也常看母亲做,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能做出如此滋味,令堂的手艺想必更佳。不过……为何他们不与你一起?”
话到嘴边,晏云昭却觉得说自己家人已全部过世更显蹊跷,还不大吉利,便信口胡诌道:“他们在别处开食肆,这不,我也是刚初出江湖,准备单打独斗嘛。”
楼宿了然地点点头,言辞恳切道:“那我必定是要尝一尝了。也好向他们取经,学些经营手段。”
晏云昭顿时有些慌乱,忙道:“他们很忙的,而且路途遥远,又、又……”
编不出来了。
楼宿仿佛善解人意道:“翠良山的野鹿肉甚好,早先便想拜访伯父伯母。云昭姑娘离家不久,一定很是想念,刚好陪三位表小姐回去看看。”
话已至此,晏云昭也没有再推脱,平惹嫌疑,只能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看一步了,于是道:“甚好,甚好。那挑一时日,咱们一道去。”
此事便如此揭过了,晏云昭决定,若是日后他真提起来,那便找一群演好了。
楼宿此话本是逗她,看她慌忙掩盖的样子又觉得有趣,喝了几口姜汤才堪堪压住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