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火葬场实录(93)
“今夜,便是月圆。”
月上中天,清辉如水,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隔壁的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季珏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里像是有一座火山在爆发,又像是有千万根冰针在同时穿刺。
寒气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寸凝结成冰。
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了那只被父皇亲手摔死的狸花猫,看到了东宫雪地里跪得浑身僵硬的姜柔,也看到了江南小岭村里,那个会对着他笑,喊他檀郎的姑娘。
意识渐渐模糊。
他想,这样也好。
阿柔收下了他的木雕,她会好好活下去。
没有他的纠缠,她会找到那个真正能给她幸福的人。
这就够了。
他唇边泛起一丝微弱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巨响,被他锁死的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带着满身月光,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姜柔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身体表面凝结着一层薄霜,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季珏。
“季珏!”
她尖叫一声扑了过去,将他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像是抱着一块万年玄冰,寒气透过衣衫,瞬间侵入她的骨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她抱得更紧了。
“季珏!你醒醒!你看看我!你不准死!”
她拼命地摇晃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怎么能死?
他把她的心搅得天翻地覆,让她恨过,怨过,又忍不住心软过,现在又用命来换她的安稳……他还没有跟她纠缠到底,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
他不可以死!
老医师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大惊失色。
他快步上前,搭上季珏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完了……脉息微弱,心脉已快被寒毒冻结……回天乏术了!”
姜柔猛地抬头,,哭着哀求?:“师父,一定有办法的!你说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你说啊!”
老医师被她眼中的疯狂和绝望震慑住,最后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办法……是有一个……只是……”
“什么?”
“子母蛊,本就源于阴阳相合之理。”老医师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若蚊呐。
“唯有母蛊宿主与子蛊宿主……行周公之礼,以阴阳调和之力,方能暂时压制住子蛊的寒毒……”
姜柔愣住。
她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男人,内心狂躁。
和他……同房?
她曾经发过誓,再也不要碰男人,再也不要碰情爱。
可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他的命。
他为她挡过刀,吞过蛊,为她放低了所有骄傲,如今,又为她换了命。
镜花水月,一场空?
不。
不是空的。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温暖,那些被她强行压下的心动,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疯狂地在她心底叫嚣。
她还没有告诉他,季羽说的那些话,她信了。
还没有告诉他,她在他身边,也曾有过片刻的安宁。
她还没有告诉他,那该死的心跳,不仅仅是他的,也是她的!
“他还没有和自己纠缠到底,他怎么会死,他不可以死!”
姜柔终于承认,那份被她深埋在废墟之下的情愫,从未真正消失。
恨的背面,是更深的爱。
老医师为他施完针就叹息离开了。
也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她俯下身,冰冷的唇瓣贴上他同样冰冷的耳朵,声音颤抖,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季珏,你听着。”
“我不是可怜你,也不是在报恩。”
“是我……也想让你活着。”
话音落下,她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也解开了,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这一夜,姑苏的月,旖旎而温柔。
这是一场救赎,亦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交付。
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之上。
季珏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身体里那股足以将他撕碎的寒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发自骨子里的暖意。
他微微转头,便看到了睡在身侧的姜柔。
她长发如瀑,铺散在枕上,睡颜安详,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昨夜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记起了那噬骨的剧痛,也记起了她在绝望中的那句呢喃。
“是我……也想让你活着。”
季珏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住,不是痛。
而是一种更加酸涩、更加让他无地自容的情绪。
她是为了救他。
她只是心软了,为了报答他这条命,才……才做出了这样的牺牲。
他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却是在这样不堪的情境之下。
他不是不懂如何去爱,他是根本不配得到她的爱。
季珏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想要起身,生怕惊扰了她。
可他刚一动,姜柔便醒了。
她睁开眼,对上了他躲闪的目光。
眼神里,没有欣喜,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痛楚。
“你不必如此。”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昨夜之事,是我……是我不好。你放心,我……”
“你什么?”
姜柔打断了他,撑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