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火葬场实录(97)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季珏半靠在床头,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了血色。
“阿柔……”他伸出手,声音微弱地唤着她。
姜柔快步走过去,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相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寒意。
“我在这里。”她柔声应道,俯身吻去他额角的汗珠。
她的吻,像是一剂良药,让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像个寻求温暖的孩子,往她怀里缩了缩。
姜柔的心一阵刺痛。
她不再犹豫,褪去自己的外衣,钻进被子里,用自己温热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别怕,我帮你。”
她主动吻上他冰冷的唇,将自己的气息与温度,一点点渡给他。
渐渐地,他体内的子蛊仿佛找到了归宿,那股噬骨的寒意开始缓缓退去。
他的身体渐渐回暖,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季珏体内的寒毒尽数散去,脸上恢复了健康的红晕。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将姜柔紧紧拥在怀里,下巴蹭着她汗湿的鬓角。
“阿柔。”他的声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姜柔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懒懒地应了一声。
“有时候我在想,”他吻了吻她的耳垂。
“就算一辈子都找不到解蛊的方法,似乎……也挺好。”
姜柔闻言,在他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想得美。”她哼了一声,却忍不住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等你哪天老得动不了了,看你还怎么挺好。”
季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给她。
“那便换你来。”他说的理所当然。
“……”
姜柔被他这厚颜无耻的话堵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只能气恼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他却捉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阿柔,有你在,怎么样都好。”
这世间,或许没有完美的解药,但爱,却是能治愈一切伤口的最终良方。
对他们而言,这便是最好的岁月。
光阴荏苒,岁月在江南温软的空气里被拉得悠长而缱绻。
一晃,又是数年。
仁心堂的招牌在风吹日晒中褪去了崭新的亮色,沉淀出一种被岁月浸润过的温厚木泽,一如它那早已名声在外的女主人。
姜柔,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能在京城权贵夹缝中求生的卑微女子。
也不是那个初到江南,还需要事事亲力亲为的小大夫。
如今的她,是这方圆百里无人不知的女医师,一手金针,一副良方,不知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多少性命。
镇上的人们敬她,信她,却也常常在背后带着善意的笑意,谈论她那位管得极严的夫君。
那位俊美得不像凡人,却总爱沉着一张脸,守在药堂里的檀王爷。
江南的夏夜,总是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热,混着晚风送来的栀子花香。
又是一年姜柔的生辰。
今夜,月色正好。
院中的那棵老枇杷树下,石桌上温着一壶清茶,几碟精致的糕点。
还有那满院飞舞的流萤。
成千上万只萤火虫,提着一盏盏微弱却温暖的灯笼,在花草间,在屋檐下,在廊芜中,汇成了一条璀璨的星河。
这光景,如梦似幻,像极了许多年前的他,在江南画舫上为她燃起的那一场盛世烟火。
只是,那时的盛景是刻意为之,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与不自知的炫耀。
而此刻的萤光,却是天地间最自然的馈赠,温柔而宁静。
“娘亲!娘亲你看!念念抓到一只!”
穿着藕荷色小衫裤的粉嫩团子,迈着小短腿,在草地上跌跌撞撞地跑着。
约莫三四岁的光景,一双眼睛像极了季珏。
而那挺翘的鼻子和含笑的唇角,却分明是姜柔的模子。
这是他们的孩子,季念。
小家伙手里捧着一个琉璃小罐,里面困着几只不甘寂寞的萤火虫,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念念高高举起罐子,献宝似的奔向正坐在廊下摇椅上的姜柔。
姜柔伸出手,将扑进怀里的小家伙搂住,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们念念真厉害。”她柔声夸赞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满院的流萤,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几日,季珏早出晚归,神神秘秘,她只当他又是在搜罗什么稀有的药材,却没想,他是为她复刻了这样一场旧梦。
一个温热的胸膛自身后贴了上来,带着熟悉的、清冽好闻的龙涎香气。
那是早已刻在他骨子里的味道。
季珏从身后拥住她带着缱绻的温柔,将她整个圈入怀中。
“都多大的人了,还学着小孩子玩这些。”姜柔靠在他怀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甜蜜。
季珏低低地笑了起来。
“你不是喜欢么?”他声音低沉的,如同陈年的酒,带着岁月沉淀下的醇厚与磁性。
“你喜欢的,我便给你。”
无论是当年那场萤火烟花,还是如今江南小院的这片星河。
只要她要,只要他能。
姜柔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凝视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郑重。
“阿柔,我曾以为拥有天下,便是拥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