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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婚,勿扰(437)

作者:洝九微 阅读记录

枯枝上空的彤云密布,被朔风携裹着,跑得像马一样快,漫天大雪纷纷扬扬,没多久便满地如霜。

李牧望着远处一点动静都没有的秦军,下意识觉得不妙。

冷风呜呜地响,远处横着的几条村子却像是死了一样,只有苍白颜色,没有一点儿活气。

没过多久,便有斥候嚷嚷,其他三面城门被秦军发起猛烈攻势。

“城中辎重足够,粮食也不缺,不必慌张,秦军进不来。”李牧稳住军心,沉着应对,指挥各将士有序动起来。

合理的调度,很快便让城内人心安定。

秦军却只感到棘手。

李牧在的邯郸,就像在城墙外头裹了一层坚硬的石壁,不管怎么敲打,都只能瞧见一道白痕,却丝毫无损内里。

王翦又想着引蛇出洞,一举擒获。

可李牧不动。

他一心干着城防的事情。

三日之内,他们来来回回打了六七场小战,除了彼此消耗体力与物资,根本没有丝毫变化。

或许也不能完全说没有,只是李牧不知道罢了。

在他日以继夜守城时,郭开一直在赵王迁身旁吹耳边风:“王,我听闻,武安君对你有所不满,在军营中说王无德,命中该当有此一劫,须得他来化。”

照理说,再蠢笨的人在这种国家危难的时候,对于能够力挽狂澜的主心骨,哪怕他真的有谋反之心,也需得细细斟酌一番,思索该要如何虚以委蛇,借力打力。

万万不可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问罪。

可不知赵王迁是从前读书太少,摄政不多,对此知之不详,亦或是被切下的二两肉,连带着把他的脑子带走了。

总而言之,他把李牧找来问罪,斥责一番,才把人放回去守城。

受魏王令而来的顿弱,在城中目睹此事,脑瓜子一转,便开始煽动谣言。

谣言说,之前天下大旱,都是赵王无德所致,至于他怎么无德,那就要看看他是怎么对待代地将士兵卒与李牧将军云云。

郭开不是蠢人。

听到传开的流言之后,他继续在赵王耳边叭叭。

不过他并不想将邯郸百姓的仇恨,全部拉到自己身上,于是他向赵王请命,主动视察军务城防,对将士嘘寒问暖,与李牧一道视察军情。

转头,却忧心忡忡告知赵王迁:“武安君心中有怨。”

赵王迁便愈发不待见李牧。

要不是赵聪、颜聚、司马尚等人不成器,没能直接取代李牧,反而在三战之中陆续被秦军所杀,他也不是非得要用此人。

君臣不睦,气氛更是微妙。

不仅朝堂之上,连民间都有所察觉。

可李牧的所作所为,邯郸百姓都看在眼里。

于是他们私下谣言传得更欢了,把异象因由落到赵王迁身上,话里话外都暗示其该当自省改过。

藉此,亦顺道稍稍缓解内心的痛苦。

冬日过后,春来不见一滴雨,倒是有彗星现,白光满天。

谣言更是甚嚣尘上。

邯郸城内对赵王迁的讨伐之言,日渐热烈,慢慢有些控制不住。

惶恐之下,不知是哪位让百姓闭嘴的赵卒失手砍了人。

城里一下乱了起来。

呼喊声没过多久,便传到城外的王翦耳朵里。

静候已久的他一夹马腹,喊道:“攻城!”

数万秦军列阵,围在邯郸之下,集全力以发,剑刃刀锋,都对准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杨端和稳守漳水,羌瘣据于番吾之下,随时准备接应王翦,迎战邯郸。

一衣带水的燕国和魏国,都颇有些胆战心惊地当局外人。

此时,咸阳的嬴政已准备好随时出行。

他弯弓射杀一只大雁,将雁毛插在蒙恬头上,问:“安之以为,邯郸还能支撑多久?”

蒙恬估摸了一下赵国的实力,保守道:“再怎么说,应当也能支撑到秋日。”

只要李牧不死。

嬴政低头擦拭手中弓:“那寡人便猜他熬不过这个春天。”

蒙恬:“??”

王什么时候喜欢“赌”了,哪儿学来的坏习惯。

暮春之初,苍黄的天底下,干裂的土地上,横七竖八卧了一堆尸体,唯有一坨黑黢黢的东西,堵在城门前,扎成针包。

王翦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随手一甩。

在裤腿上擦了擦,他才勒住缰绳靠近那坨“大针包”,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苍老眼睛李牧的眼睛。

“莫要动武安君。”

“全他衣冠,全他尸首。”

王翦撩起自己的黑披,探手将李牧脸上血污擦走,为他合上眼睛。

安息罢。

他在心里如是说。

王翦勒转马头,越过他的尸首,往邯郸城内而去,停在宫门前。

赵王迁高举着王印,领着宗室诸人与群臣跪在宫门前,颤颤巍巍说着自己的罪过,请为秦臣。

像是为了应景一样,天边忽然飘来一朵慢吞吞的乌云。

干旱大半个春日的赵国,来了一场迷迷蒙蒙,淅淅沥沥的雨,将赵国宗室的眼泪冲刷。

至此,福泽绵延一百四十年的赵氏国祚“啪”地断绝。

捷报踩着春日的尾巴送到嬴政手上。

他看完大喜,冲蒙恬扬了扬,丢给他看:“走,我们往邯郸去!”

“什么往邯郸去?”赵闻枭刚落地,就听到一些不得了的话,她顺势打量四周环境,“这里不是咸阳,是哪里?”

蒙恬正准备开口,她自己又接了自己的话:“怎么会是在邺城?”

才个把月没来,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嬴政说:“邯郸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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