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嗫嚅道：“我会改的。”

云舒摇头，“你改不了的，你若是能改，就不会到现在还妄想欺骗我了。”

她抬手，制止住谢之远即将出口的狡辩，冷不丁问道：“是姨母对吗。”

那双从重生开始就总是阴沉沉的眼睛微微瞪大，云舒从里头看到了显而易见的惊慌。

他果然把自己当成傻子看待。

云舒这样想着。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自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往前仔细回想，便发现处处都是纰漏。

他对姨母的冷淡和偶尔克制不住时浮现出来的怨恨，以及虞盼的安然无恙。

若毒是虞盼下的，以谢之远的脾气，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死虞盼。

第75章 冬猎

寒冬腊月，滚烫的茶水不过在手中待了片刻，便凉的如同谢之远那颗骤然冰封的心一般。

他瞧着云舒那双依旧澄澈却对他再不复从前那般欣喜的眼睛，难以言喻的酸涩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谢之远低下头去，脊背竟佝偻着微微颤抖起来。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云舒，眼眸中尽是痛苦和不甘。

“我舍不得。”他哽咽起来，也不知是情绪难自控，还是想要用眼泪来逼她心软。

可云舒哪里还会心软呢。

他就是眼下直接在这里哭晕过去，云舒大抵也只会叹声气，再让人把他丢出去。

“为什么是他？”嫉妒让他整个人显得无比的丑陋，面容扭曲的彻底。

前世云舒被关在听月轩时也曾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那时她刚被囚禁，满是气愤，恨不得拎把刀跟谢之远拼个鱼死网破。

两人每次见面都是争吵，她恨谢之远的不信任，恨他竟敢这样对待自己，更恨自己眼拙，看错了人。

于是当初勉强算是恩爱的眷侣就这样硬生生成了怨偶。

直到那日谢之远说她那副样子好似疯子一般，他将云舒拽到镜子前让她看看自己。

铜镜照着她狰狞扭曲的面容，云舒跌坐在地上。

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于是后来不再争吵，她也不会再用怨毒的目光去盯着谢之远。

平静的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

她不再叫喊着要出去，就算是哪日谢之远善心大发，替她开了院门，允她外出，云舒也只静静的呆在院子里，外面的世界与她而言，好似已经没了诱惑力。

谢之远这才害怕了，他开始不再阻止陆明浅的到来，对红俏偶尔溜出去给她买话本子和各种小玩意也只当作看不见，又在谢砚醒来之后一脚将他踹出几步开外时默许了谢砚将她放出。

但她却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一般，开始对外面产生了畏惧感。

而现在，云舒看着谢之远，只觉得他也没比自己前世的模样好到哪里去。

不，她要比谢之远好太多，因为她从不会去为了自己而做出什么妨碍旁人的举动。

她颇有些高兴道：“我也该将你拽到铜镜那里去瞧一瞧，你这模样，真是丑陋吓人极了。”

谢之远僵在原地，显然也想到了前世将她拽到铜镜前的场景。

眼中好似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砸下去，滴落在手背上烫的人生疼。

他想要解释，解释自己是中了奸人的诡计，这才会怀疑于她，又想说是她太过讨人喜欢，他像是怀揣着珍宝却又没什么自信时时刻刻担心珍宝会被抢走的患得患失之人一般，他只是想要将她藏起来。

彼时谢府被人针对，他恐那些人会对云舒下手，不让她外出，其实是对她的保护。

可这解释便是他自己也觉得太过没有说服力。

是保护还是顺应自己的私心，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谢之远还是舍不得，就这样将自己的珍宝拱手让人，他哑声道：“你怎知他就是可靠之人呢，泱泱，你不了解男人。”

“那也不会是你。”云舒道。

就是这世间的男人全都死绝了，也不会是谢之远。

云舒道：“我先前恨你恨到巴不得你去死方能畅快，后来我听明浅说起你于沼城死守城门救百姓于水火的事情，又听小昭说起对你的崇拜，方将自己那些日日盼着你去死的念头散去。”

她像是有些不解，又像是已经妥协，“你是个好将军，连几岁的稚童都对你无比崇拜，可你并不是个好丈夫，战场上的那一套并不适用于夫妻之间，谢之远，我如今刚刚劝着自己释怀，也不想非要与你走到鱼死网破那一套，姨母是我最后的亲人了，若是没有你我之间的那些纠葛，我和她怎会走到前世那一步？”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至于是否要继续这般执拗下去，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

云舒一直担心的那场冬猎提前了。

为何会提前？

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安，特地去了趟谢府与谢砚见了一面，叮嘱他一定要小心，且对谢之远防备着些。

不知冬猎提前是不是他搞的鬼。

到了冬猎这日，云舒干脆待在谢府与谢清婉在一处。

等着他归来。

谢清婉这些时日也并不太高兴，情绪很是低落。

云舒询问一番，方知缘由。

谢夫人依旧未曾放弃她和宋昱之间的婚事，甚至大有过完年后便将婚约先定下来，如此，两人也可以多些相处，熟络一番，再过两年成亲也就水到渠成了。

谢清婉可不觉得这是水到渠成，她觉得这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她不喜欢宋昱，更不喜欢母亲这种独裁的态度。

为何兄长的一切都可以自己选择，偏偏她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