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撩陛下入禁庭(107)
但东域不可一日无主,灵幽特命林孟和小天师等人暂代东域冥官之职。芸儿和苍生特掌法刑,胆敢犯上作乱者,可由苍生出面逮捕镇压。
林孟一家得灵幽救命之恩,又得封官职,自是感激涕零。后立下誓言,必会还幽冥一个平顺安宁的东域。
灵幽问林孟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是做什么,林孟答联合玄宫幽灵司,重新传授东域死灵引生之术。
灵幽自然大悦,问她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林孟黯然片刻,说是连翘告诉她的。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宫竹提着一坛南域农家的桂花酿,看着月下那一抹寂寥的身影,疏冷的眉宇多了抹暖色。
“我将连翘送到了往生井……转世前,她说她很后悔。异端来袭前夕,她看出了天师府狼子野心,劝说连氏族人多加防备。但稚子之言,连族的人没有听。”
“她问我‘如果当初我态度坚决一点,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了?’”灵幽接过宫竹递过来的酒,仰头灌了一口:“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何?”
灵幽伸出手指,拨弄着宫竹的耳坠子,不知是不是醉了,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痴,没有焦距:“我初到北域时,虽有戒备之心,但没有如今这般谨慎周全。”
“那时候的彩蝶酒楼,是一座披着鲜亮外衣的野兽。我和阿莨第一次去的时候差点着了道,幸好玉姑娘心善,趁老鸨不注意,放我们跑了。”
“等我们意识到不对,想要再去找玉姑娘时,已经为时已晚。”
灵幽落寞道:“过去的事情,是没有‘如果’的。”
宫竹从未听灵幽讲过这事,沉默良久,才说:“她是个通透的人,自己就能想明白。”
“我知道。只是触及往事,心里终归有些不痛快。”
“所以我给姐姐带了酒。”从南洲君那里搜刮来的,宫竹手里有很多。他目光在灵幽沾了酒的唇上顿了一下,还是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那玉姑娘是?”
“玉徊的姐姐。”灵幽笑了一下,却不达眼底,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我欠她一个姐姐。”
所以她对玉徊总是照顾有加,格外宠溺的。
也正是因为这件往事,灵幽才更加懂得身边人的重要性,才会那么谨慎地在宫竹等人身上留下一抹痕迹,在她们遇到危险的时候,护她们一次。
否则,百年前宫竹受梦魇侵扰,识海濒临崩溃时,是万万活不下来的,更别说去冥河中滚一遭。
宫竹故作嗔怪:“难怪姐姐这么乐善好施。”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害怕有一天我受人牵累。”
“不至于,只是有些不开心。但如果姐姐不那么做,就不是姐姐了。”他永远知道,灵幽不会为自己改变什么。
就像如果灵幽不喜欢他,他再怎么纠缠也是无用功。
幸好,没有如果。
灵幽笑了一下,听得宫竹耳尖发麻,他屏住呼吸靠近,想要尝她唇边的酒。
灵幽平静的眸中多了一丝玩味,于是宫竹靠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灵幽往后躲了一下。
“姐姐又逗我?”宫竹有些恼,固执地又凑近了一些,灵幽玩闹之心没有就此停止,直到宫竹撑不住扑倒在她身上,她才终于善罢甘休,笑出了声。
“世人都道‘温润有礼,宽德仁义’的殿下,把坏心眼都使我身上了。”
“那阿竹又藏了什么坏心眼?”
灵幽的眼睛仿佛一面明镜,清澈地宫竹根本藏不住秘密,他敛眸说:“我搜了林萧的魂,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宫竹从前是不在乎身世的,但灵幽好像知道很多,还因为他在林孟那里欠了因果。
这是宫竹所不允许的,任何有可能伤害灵幽的隐患都是宫竹不允许的,哪怕是他自己。
所以他擅自搜了林萧的魂,知晓了自己曾是天师府主家幼子。
那个以“承天之命,除魔卫道,救济苍生”为己任的天师府,是他在凡间的家,却在旁支因为忮忌,违背天规与幽冥旱魃狼狈为奸为祸苍生时覆灭。
他年纪太小,流落幽冥后便不记得自己也同连翘一样,是一个被贼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虫。
他只是本能地抵触与人亲近,甚至隐隐约约地,讨厌一切与天师府有关的人。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那群贪婪卑劣的人终于在多年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旱魃尸王派去凡间的旱魃在凡间得了甜头,不仅不愿返回幽冥,还肆意屠戮百姓,连带着曾经的合作伙伴也没放过。
那群毒虫来了幽冥,借着先冥主与虞春秋双方交战,趁乱躲过了十八层地狱的灼烧。
时至今日宫竹回想过去,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贼人的运气太好,逃亡之际居然还能得到东域连族接济。
连氏受青冥帝君之名镇守东域,沉寂多年,终是不甘心幽冥道法有损,于是借天师府之名主动向冥主虞春秋投诚。
连族本意是想帮助虞春秋修复幽冥之道,没曾想天师府狼子野心,在连族对抗异端之际下了毒手。
他们是一群冷血无情的豺狼,为了利益不惜用人命逼迫连氏交出手中有关青冥帝君的一切。
结果可想而知,连族最后只剩下连翘一人。
而这,还是因为她母亲,也就是那位天师府为了联姻挑选出来的弃子,极力恳求之下才得到的结果。
“那林孟手中的纸人……”
“那是你真正的族人,机缘巧合之下,附身在了纸人身上。日后你若想见她们,可以给林孟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