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撩陛下入禁庭(23)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发觉,姐姐是否又会如百年前那般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留下一丁点痕迹。
如果是这样,他再等个百年千年,亦或者是万年,还能等到吗?
宫竹不敢赌,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好运气,他也不见得能坚持下去。
“干什么!”眼见手中的刀被红面夺下,黑面瞪着她,气愤不已。
“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如果不是他事事遮掩,我们早就有办法为殿下医治了,又怎会到魂飞魄散的地步!”
红面偏头看着宫竹抓着阿烛的那只手,深吸一口气,不忍又不甘地说:“他在给殿下续命。”
盛羽和苍芫一听,脸上皆露出骇人之色。盛羽扑到宫竹身前,红着眼喊道:“宫主,寒临!你不要命了!”
想要帮残魂修补魂魄,要么找到其同源残魂碎片,要么用其他死魂的本源阴气拆东墙补西墙。
阿烛能安然无恙地在外行走这么久,魂魄不仅没有溃散,还稳固得连双面和苍芫她们都没察觉出一点儿端倪,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宫竹在背后胡作非为。
盛羽担心的手都在抖,那可是本源阴气,随意消耗,修为受损都是轻的。
宫主一向冷静沉稳,怎会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
宫竹没有理他,默默将自身本源阴气转到阿烛身上。
红面攥紧拳头,她们本以为宫竹半夜溜进殿下房间是心思龌龊,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没想到这家伙竟是奔着跟殿下一起去死的。
不过,这家伙百年前就疯了,现在看起来正常点,大抵是因为一直以来惦记的人回来了。
“愚不可及。”红面的心肠默不作声地软了下来,嘴巴上却依旧不落下风:“你这样做治标不治本,就算把自己全身的阴气都灌到殿下身上,也不过是延缓她消散的时间罢了。”
待阿烛魂魄稳定下来,宫竹终于松开了手,他喘了口气,忍下不适,面无表情地反问:“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
“……呵。”宫竹气结,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将这些碍眼的鬼魂赶出去。
“我有办法。”
众鬼看向此前一直站在角落默默无声的苍阑。
苍阑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深思熟虑后放下了某种纠结:“宫主此前代收魂芯,应该是知道魂芯的功效吧。”
“双面”行走冥域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东西,红面询问:“这是什么?”
“所谓魂芯,就是从冥海中打捞的残魂碎片,再用秘法炼制而出的精石。”
“什么!”众鬼大惊,除了宫竹和苍阑以外的死魂们不由得一阵恶寒。
打捞残魂碎片炼制精石,这与凡间捞尸修炼邪术的魔修有何区别!
“丧心病狂!”黑面苍白地吐出一口气,驳斥道:“就算是为了救命,也断不能做出有违……”她突然顿住,像是哑巴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苍阑自顾自地说着:“精石汇集残魂碎片精华,对修补残魂有极大好处。”
“以阿烛姑娘如今这种情况,一个月内找不到其他同源残魂碎片,也没有精石帮助的话,她挺不过去的。”
到那时,等待她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魂飞魄散。
苍阑的话如一把重锤,重重地砸在在场的每个死魂身上。
看起来年纪最小的苍生直接哭了出来,她抱着苍阑的腿,一边低声痛哭着,一边口齿不清地问:“怎么炼制魂芯?你告诉我,我去,我不要姐姐离开……”
她在心底发过誓,她一定会保护好灵幽的,就算炼制魂芯有违天道法则,可能面临未知的天罚,她也甘愿。
其他鬼魂们默不作声,却是集体默许了这个方法。毕竟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烛魂飞魄散,所以即便这个方法显得极端,他们也会选择铤而走险。
“不可以……”
这道声音很虚弱,可在阿烛开口的一瞬间,周围的死魂们都听到了。
她们看着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也不知道听了多少的阿烛,心里直打鼓。
阿烛望着苍生,再次坚决地说:“不可以。”
苍生伏在她床边,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稚嫩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我不要,我不要姐姐离开……”
阿烛没有责备她的不懂事,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帮她抹去眼泪,目光柔和包容:“乖孩子。”
“……”宫竹不偏不倚地看着,晦涩的眼中划过暗芒。
那天过后,阿烛恢复如初,跟随在她身边的鬼魂们默契地没再提那件事。
而那枚魂芯则被阿烛封锁了起来,扣上锁扣的那一刻,宫竹听到她说:
“我一生所执冥域平安 ,冥河底下万千残魂,或许也有我从前护在身后的城民,我怎能用他们的骸骨求得生机呢?”
她语气平和,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待宫竹回神,发现阿烛正抬眸看着他,那目光温柔,却如一把刀冰冷地刺入他心间。
就好像百年前那个除了八十七城外,再不关心其他的魂魄彻底从这个身体里苏醒过来,让他心惊胆战。
“宫竹?”
虚幻朦胧的景象骤然模糊,又骤然清晰起来,阿烛抚着宫竹的脸,担忧地说:“放松一些。”
宫竹不安地抓着她的手,放在脸颊旁蹭了蹭:“……姐姐,你刚刚有跟我说过什么吗?”
“嗯?我什么都没有说啊。”阿烛放下锁扣,摸了摸他的额头,笑道:“是因为我的事情,太紧张了吗?”
像是想了许久,斟酌了许久,阿烛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可是宫竹,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我终有一天,亦或者你总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