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莨一时间毛骨悚然——仙域魁首天帝，名苍云，曾化名千面游历上荒时代。只是那个时代距离如今已经过去亿万年，太过久远，很少有人记得。

“各城法阵不容有失，阿莨你带着琮华城主前去修补。”灵幽手臂一挥，十方简再度被催动，宫竹出现在地宫之中。

情况太过突然，宫竹脸上阴翳的表情没来得及收敛，却在看到灵幽的那一刻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宫竹脸颊发丝凌乱，没吵也没闹，平静地说：“姐姐需要我做什么？”

灵幽眼睛从他晃动的耳坠上扫过，“为我护法。”

“好。”

灵幽盘坐下来，专心修补神魂上的裂缝。

百年前与千面一战，她们拼得两败俱伤，最后还是她技高一筹，将千面降临到冥域的那缕分身斩杀。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命劫偏偏在她最虚弱的时候降临，用来收敛气息的金丝镯被雷轰成了灰飞，重伤之下孤立无援，她只能选择硬抗。

虽然最后挺过去了，神魂却被轰成了筛子。迷蒙中，她进入了一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濒死状态，不像死，也不像活，应当是介于半生半死之间。

在那种状态下，外界所有人都看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而她可见可闻，却触摸不到任何事物，也感知不到时间流逝了多久。

灵幽浑浑噩噩地在八十七城中飘荡了很久，直到一个夜晚，她碰到一个被偷渡而来的异端纠缠住的小姑娘，听到了两道陌生的声音在交流。

“老狐狸，你直接让我出手把它们全灭了不就是了，干嘛要跑来跑去地救人？太麻烦了。”

另一道声音传来，声音温润，“灭一时，灭不了一世。她功德加身，若不是……命不该绝。”

童声叫道：“你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吊我胃口，我很不高兴。”

“又想揍我了？”青年像是很了解她，自以为很小声地嘀咕着：“你一天天打生打死，做掉这个做掉那个……她不一样，她可比你靠谱多了，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闲不下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青年痛呼一声，讪讪道：“该走了。”

那两人是谁，灵幽至今没有弄清楚，但她隐约推断出是这两人救了她，让她处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中疗伤。

只是她确实如青年所言……

从那之后，灵幽的神魂不知为何一分为二，命魂和一部分天魂落入冥河彻底陷入沉睡，地魂和另一部分天魂则化为无相鬼溶于八十七城的雨水中，吸收从鬼魂们那得来的信仰之力。

她失踪的这百年里，无相鬼意识全无，仅凭本能昼伏夜出，将试图进入八十七城的异端斩杀，所以这段记忆直到两魂相融后也很模糊，只在偶尔碰到几个熟悉的事物时，才清晰一瞬。

灵幽呼出一口浊气，神魂上的裂缝太多，一时半会儿无法全部恢复，但想要愈合也只是时间问题。

“姐姐。”

灵幽看向宫竹，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母亲可还好？”

“姐姐怎么不问八十七城？是因为姐姐这些年一直都在这里，所以不需要问吗？那为什么姐姐不出城看望我？”宫竹知道无相鬼有简单的本能意识，一时间对灵幽百年间都这件事生了执念，仿佛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就要一直问下去。

灵幽有些恍惚，宫竹从前与她置气闭口不言，像块温润的却倔强的冷玉，也像只直哈气但不伸爪的狸奴，可从未像现在这样，不通不带喘气的质问，红着眼睛好像就要落泪般……

宫竹原本还想说继续说，突然脑袋一沉，一只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一别百年不曾相见，是我不对。”

宫竹刚刚憋出来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碎成八瓣。他知道灵幽对自己手底下的人最容易心软了，所以才装出一副可怜样，这样才能让灵幽待他的柔情多一分，再多一分。

可当这份柔情再次毫无保留地降临在他身上时，他才品味出这滋味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品尝过了。

也许食髓知味，刻骨不忘，形容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我的灵窍，一直在你身上。”

宫竹一惊，抬眸看了眼灵幽脸上依旧温善的笑容，原本气势汹汹的气势如戳破的水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藏哪了？”

宫竹忽然身子一抖，眼中最后一丝凶悍的气势也没了，依旧不答。

灵幽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打算暂且放他一马，脸上依旧温和：“好好想这个问题。”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许撒谎。”

“好。”

答应得这么快，肯定不会说实话。灵幽深深看了宫竹一眼，问道：“母亲可好？我了无音讯这么久，她肯定也担心坏了。”

宫竹暗自松了口气，道：“府公很好，这些年她一直坐镇在冥河源头，镇压意图入侵的异端，真身不曾外出，但元神降临过几次。”

“其他各域的封印镇压不住了吗？”据她推算，应当不会那么快才是，至少还要再过几个百年。

“那倒没有，只是有不少偷渡者想要解开封印。人手有限，即便是‘双面大人’在也无暇顾全。”

灵幽想到她未恢复记忆时，宫竹与“双面”叫板时那无法无天的嚣张模样，与现在面对长辈时才摆出来的乖巧懂事一对比，简直两模两样，笑容玩味。

宫竹自然也记起来了，脸色微红，“姐姐别取笑我。”

“你现在是一宫之主，应事应物都有自己的准则、见解和分寸，我怎会取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