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撩陛下入禁庭(92)
灵幽那时候还新奇过,想着有机会前往东域一探究竟,没曾想后来去的是贫瘠混乱的北域。
至于东域,也只闲逛过几日,寥寥看过几眼。
这个如诅咒一样的谜团,在一百多年前天师府成立后便被打破。幽冥第一天师林萧向冥主虞春秋自荐请官,成了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东域驻地冥官。
“又在想些什么?”
宫竹垂眸不言。
灵幽手指在他额间一点,挥散他眉宇间看不见的阴霾:“有姐姐在呢,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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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域,天师府偏院。
院里一枯树一矮井,显得空荡荡的。几声苦闷的咳嗽声响起,又停了下来,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院门被推开,一瘦弱少年攥着一个瓷瓶闯了进来,如平常一般关上房门,急急忙忙伏在那面黄肌瘦的妇人身边。
“娘,我买来药了,你快把药丸吃了。”少年音色清冽,透着股悲凉。
他抖着手倒出药丸,想喂给床上的妇人,药丸却从妇人身上穿过,滚落在地上,转眼间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少年期期艾艾地喊着,嘴唇都在发抖:“娘,娘——”
院子里哐啷响起一声巨响,四五个身着黑白衣袍的少年正大光明地闯了进来,大叫道:“奔丧呢!大白天的瞎喊什么!”
其中一个少年直接进了内室,见到那缕逸散的魂,许是没想到真叫他们猜中了,先是一愣,随后嫌弃地说:“真是晦气。”
“早不死晚不死,非得这个时候死。连翘,族长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连翘目光空洞,一失手抓在手里的药瓶摔了个粉碎,嘴里喃喃着:“我求了你们三日……求了三日才求来的药……三日,三日啊!”
几个天师府的子弟哪管他求了多少天,一脚碾在药丸上,一左一右架着疯疯癫癫的连翘硬拖着往外走。
“这家伙疯了。”
“啧,疯了才好,疯了就不会挣扎了,就坏不了事了。”
“……说得也是。”
五六个人正要踏出院门,脖子上忽然一凉,众人若有所感地抬头一看,发现院墙上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那人唇红齿白,身着青白长衫,半身侧坐在墙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样貌看着有几分眼熟,不是绝色,却平白让人心生好感。
能悄无声息地深入天师府,足以见得此人修为远在他们之上。几人汗如雨下,色厉内荏喝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天师府!”
对方丝毫不惧,身姿轻盈,一跃而下,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他们身上,隔空朝连翘点了一下,说:“我是来找人的,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无名小辈,藏头露尾!”那名小天师声色尖锐,就要动手,却被同族拦住,“你知道她是谁吗就敢动手!”
同族在他耳边嘀咕了几个字,小天师听着脸色煞白。
“小公子,跟我走吗?”
连翘痴痴望着伸过来的那只手,耳边一片空鸣,多年缠绕在身边的黑暗仿佛在那一瞬间如潮水褪去,只剩下那束照向他的月光。
再回神,他已经伸出了手。
略一抬眼,连翘看见来人脸上明媚的笑,仿佛从一开始就猜到自己会跟她走,抬手间皆是游刃有余的从容。
腰间突然收紧,他被人揽入怀中,跟随她踏空而去,留下一众天师府的小天师们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过了许久也有人出声:“她真的是冥主之女,引生之术的开创者……灵幽殿下?”
同族小天师面无表情地回他:“骗你是狗。”接着招呼身后的几名小天师:“赶紧将此事禀告给族长,不得有失。”
那一族原本就只剩下连翘一个人了,如今被灵幽带走……小天师在心里嚎啕大哭,往后的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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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府外,郊锤街头。
带着连翘逃出天师府的灵幽找到常德医馆,将连翘摁在了隔间座位上,专门要了位女医师,说:“给这位……公子看看。”
连翘宛如惊弓之鸟,脊背紧绷,满是戒备地看着灵幽:“你想做什么?”
“给你检查魂体。我不是医师,之后如果你魂体上有什么不适,我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帮你诊治的。”
“……”连翘抓紧衣扣,依旧抗拒。
他心中竖起的防线太高,一时失守,不代表一直失守。
灵幽叹了一声,无可奈何道:“姑娘,身体是自己的,我做不了你的主。”说完,不等连翘回神,便走了出去,守在门边,防止外人进来。
医师温和地拉起她的手,说:“放心吧,殿下交代过,所以你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这家医馆表面上是游医所建,其实背后离不开宫竹出资帮持,医师知晓两人关系不一般,自然会遵守灵幽交代的事情。
连翘心中一惊,虽然心中隐隐有猜测,但被证实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心颤。
医师静静等着她,也不催促,等她放下戒备,脸上笑容愈发真诚。
等待一切检查完毕,灵幽得到连翘的同意才走进来:“如何?”
“本源有缺,非药石能医。”医师虽然不太建议,但还是说出了缓解的法子:“若有与她血脉相近,且魂力充沛之人帮她稳住魂躯,再用仙药为辅,一年之后,当与常人无异。”
一年之期,就算那人魂力再怎么充沛恐怕也会力竭魂散。
灵幽眉头微蹙,连翘却像是早有预料,眼神一如既往地黯淡,淡然说道:“我已无血亲。”
灵幽微怔,看着她站起身,衣袍下空荡荡的,恍若荒野幽魂,无依无靠,没有一点生气。也不知是怎样一口气吊着她,强撑着她如行尸走肉般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