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怪群霎时间暴涨，一拥而上，灵幽一把甩出血线将林萧和朱槃拖入峡谷，又要冲出去救宫竹，却被两人拖住。

灵幽冷面厉声喝道：“撒手！”

她声音中夹着霜雪，仿佛能把人吞了。

林萧心中莫名一凛，怒于自己被一个小娃娃吓住，表面上却慌忙劝着，眼眶也红了一圈：“殿下，尸怪失控，你不能因寒临宫主一人以身犯险啊！”

朱槃哽咽附和：“寒临宫主修为了得，一定不会有事的，殿下不可关心则乱啊！”

天师府子弟看着拉扯的三人，也跟着劝道：“殿下！”

劝说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灵幽头疼，一向温雅的她此刻脸色却变得难看至极：“我自有判断，你们无需多言。”说完，割去衣袍，毅然决然冲进尸怪中寻找宫竹。

天师府弟子原本就没多少真心，见灵幽不听劝阻一意孤行，只觉得她妇人心肠，当断不断，反倒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实在不可取。

“不就死了个人，至于这么不计后果地去救？”

“我就知道女子不堪大任，一点小事就乱了分寸。你们看，这不就理智全无了？”

尚余几位小天师还记得灵幽出手救过他们，争辩道：“你们说得轻巧，寒临宫主与灵幽殿下相伴多年，感情深厚，岂是说舍弃就舍弃的。换做你，你行吗？就算可以，无情无义，那你还是人吗？”

小天师好友喊道：“畜生不如！”

“更何况，若不是殿下心存善心，她大可抛下我们带着寒临宫主躲入峡谷，哪里轮得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被骂的天师气得面红耳赤，眼看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哆嗦地指着小天师：“你！”

“还有，别什么事都扯上性别，否则会让我以为你器量浅狭，无德无能又心生忮忌，觉得贬低别人就能拔高自己，实则就是个矮矬贱。指什么指，小心我折了你的指头。”

眼看着那名天师被骂得翻白眼了，好友拦腰把小天师抱走：“这骂得也太狠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林萧适时出声结束这场争端：“就地等候半日，若殿下未归，再留两名弟子守在原地，其他人与我一起先行一步。”

天师们乖乖应是，平静下来后各怀鬼胎。

半日很快过去，眼见灵幽还没回来，林萧眼中划过一抹喜色。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几位天师一拥而上，将回来的灵幽围在中间，目光触及她身上的血迹，一时间都不敢上前打扰她。

灵幽手中握着枚血铜钱，那是宫竹绑在身上的装饰，铜钱相碰时叮铃哐啷的，每走一步都会响，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小天师默哀道：“殿下，节哀顺变。”

灵幽收回铜钱，放在自己胸口处，神色悲恸，连眼角的泪珠都无暇遮掩：“我没见到他，他一定还活着。”

小天师知道灵幽肯定接受不了亲人离世，一张伶牙俐齿骂人如喝水般简单，见到灵幽后却紧张地不知该如何安慰人。

同为女子，一开始小天师对这位殿下并非全然认可，但也没有全盘否认，只把有关灵幽的事迹当作话本子听。

因为她明白虞春秋为稳固地位，不能单靠武权，还得有安定民心的仁政，而灵幽正是完成这一切最好的“工具”。

可直到见到真人，小天师才发现自己原先以为的多么可笑，也暗自为自己那么揣度过灵幽而自惭形秽。

原来十几岁时独创引生之术的聪慧、后来孤身前往北域八十七城慷慨赴义的英勇，以及身为幽冥最尊贵的殿下却能以平常心待人接物的亲和，每一样都是真的。

这位殿下有情有义，行事又雷厉风行，真真令她拜服。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灵幽会继续消沉下去，从而无法主权大局时，她已悄然整理好情绪，有条不絮地带着众人继续深入青冥地府。

众人暗自惊讶，小天师却觉得不管灵幽如何做，都让她觉得理所当然。

“殿下，我已经派人前去探查过，这一次绝对没有危险。”

“林天师。”

林萧看着这位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则已经被自己看穿内心软弱的小女娃，静静等候着她开口向自己求助。

“山崖下天师府损失惨重，究其根源，实乃天师府弟子排查失职，才导致那么弟子丧命，就连……”灵幽似不忍再说下去，撇开头，隐去泪光，“再有下次，林萧天师提头来见罢！”

林萧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挤作一团，却又生生在灵幽面前忍下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和善，一张脸扭曲得滑稽可笑。

林萧咬牙道：“这一次由我亲自探路，断然不会让殿下失望。”

小天师在一旁扶住因心绪不稳摇摇欲坠的灵幽，灵幽回以一个微笑。

周围天师府弟子见了，更觉得她是在强装镇定了。

“你一个天师府的小天师，与我走太近可不好。”

意思到是灵幽在给自己传音，小天师泰然自若道：“就当‘身在曹营心在汉’。”

眉宇舒展开来，甚至可以说有些愉悦：“小天师，你很聪明，难道就不怕知道得太多，被我杀人灭口吗？”

小天师当然知道这近在咫尺的距离，灵幽想要悄无声息地除掉自己，简直如她骂人一般简单，心中却生不出害怕。

“凡幽冥死灵，皆为殿下的子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又有何惧？”

“比起君臣，我更喜欢朋友。”

第55章

峡谷内视野受限, 再加上雾气浓重，让灵幽她们深入青冥地府的举动很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