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非要和我成亲(98)
于是独自生下沈冬青以后, 她就回路城了。
小地方的单亲妈妈不好过。
沈志明托人给她介绍过不少男人,二婚的,没钱讨老婆的,胖的, 矮的,瘦的,没人要的。
就好像在他们眼里,沈兰只配得上这样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不嫌弃她。
那两年,沈兰是怎么一个人带着沈冬青过来的呢?
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有一天沈兰突然性情大变,烫了显眼的卷发,素净的脸上涂上了夸张的口红,开始嬉笑着跟各种有钱男人周旋。
这些人都和她最初认识的那个人一样,舍得给她花钱,夸她漂亮,甜言蜜语,开口闭口都是说喜欢她。
只可惜沈兰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沈兰了,她的心死了。
她就这样一个人带着沈冬青在这座小城里骄傲又野蛮地活着。
直到后来,她又遇到了何宇。
只有何宇不说喜欢她,他只说他想照顾她。
于是沈兰就信了。
就当她犯傻好了。
可是这些年,她真的一个人过的太累太累了。
沈兰是个有骨气的,沈冬青说的没错,那些丢掉她的或者她丢掉过的,都不会再回头想捡回来的。
但独独是沈冬青,她从来没有想要弄丢过。
她怎么会舍得丢掉她呢。
她是她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也要不顾一切生下来的女儿呀。
沈兰爱沈冬青。
所以今天这场争辩,她先认输了。
“你现在不清醒,我不跟你讲。”沈兰听上去平静了很多,重新恢复体面以后笑着跟老郭说:“那就辛苦老师了,我晚上放学来接她回家。”
“应该的。”老郭让她放心。
沈兰走了以后,沈冬青突然像被抽空了一样呆呆站在原地失去了所有力气。
原来那些在心里积压太久的话,说出来是要花光全部勇气的。
老郭拍拍她肩膀:“想不想跟我聊两句。”
沈冬青无力地摇了摇头。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如果他只是想要帮她打开心结的话,沈冬青想,那把钥匙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她心里的那把锁,封闭太久,早就已经生了锈,找不到出口了。
“那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谢谢老师。”
“回去上课吧。”老郭轻声叹气,最后还是没忍住语重心长道:“冬青,如果你想证明其他人说的是错的,那就不要被任何事情影响,继续做你认为对的事情,这就是你能交出来的最好的答案。”
人生,是你自己搭建起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你,没有人能规定什么是标准答案。
沈冬青突然隐约感觉到,隔着那把生了锈的锁,自己心里那片封闭起来的地方,好像也有光跟着进来了。
沈冬青重新回到教室时,下课铃声也同时响了。
班上的人都在有意无意朝她投来异样的眼光。
沈冬青知道,沈兰的突然出现,到底还是打乱了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平静生活。
“冬青,你没事吧?”
甜甜语气里收着担心,但眼神还是藏不住的心疼。
沈冬青微笑着摇头说:“没事。”
胡亮说:“刚才你们在外面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嗯。”沈冬青没关系。
她从来不觉得其他人的评价和看法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她只是尽可能不希望那些真的关心自己的朋友会为她感到担心。
好在,他们似乎也都是不怕事的。
胡亮单手握拳宣誓一般言辞恳切说:“反正不管怎样,我们挺你。”
“对,你不是一个人。”甜甜也说,“我们永远相信你,支持你。”
几个人依次伸出手。
林枳子虽然没说话,但最后也是笑着把手搭了上去。
叠在一起的掌心滚烫。
这一刻,沈冬青看着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手背,还真的以为自己就能这样继续勇敢又无惧地战胜一切了。
这晚,沈冬青逃学了。
趁着值班老师出去跟隔壁班老师聊天的功夫,沈冬青收拾好书包从后门“逃”走了。
教学楼灯火通明。
沈冬青远远坐在操场没有人的暗处给陈励打电话。
电话另一端几乎秒接。
“怎么了?”陈励声音里带着紧张。
沈冬青说:“你能不能提前来接我?”
“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沈冬青不想在电话里跟他说沈兰的事,只是借口说:“有点累了,想回家。”
陈励也没再多问,只是告诉她“十分钟,你等我”,然后这才挂了电话。
其实就算沈冬青不说,陈励也猜得到她一定是遇到什么难以排解的事情了。
她不是个轻易就临阵脱逃的人。
挂了电话,沈冬青继续坐在台阶上抱腿,眼睛迷茫地望向同样惆怅的夜晚。
路城冬天的夜里很冷,风是潮湿的,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尖贴在皮肤上一样的不适。
沈冬青把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心里开始默念数字等着陈励来接她。
就像小时候她会在雨花巷数着数等陈励出现一样,现在,她还是如此。
时间每过去一秒她就会忍不住再多一点期待。
直到,她再次听到那句熟悉的声音。
“沈冬青。”陈励喊她。
沈冬青隔着操场围栏看到外面熟悉的身影,便迫不及待一路朝他小跑了去。
“你没请假?”
“嗯。”
“逃学?”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