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此时下半身已经没什么知觉，但为了不拖累女儿，她上肢力量却是练出来，甚至能靠自己上轮椅。

很快母女二人就一起出门，为了方便，也为了早点到庙里，江雨仪难得打了辆车。

司机虽然没刷到过和她相关的那个视频，不过看到有残疾人，还是很有同情心地下车帮忙。

龙女庙。

“昨天那个女孩是放弃了吗？今天竟然没过来。”

“应该不会吧，如果放弃的话，那她昨天不是白跪那么久。”

“是不是昨天跪久了腿疼，所以今天不来了？”

“唉，也是可怜人，我在网上看到有知情人说，她爸一家都特别重男轻女，由于怨恨她妈不肯再生个儿子，对她和她妈都特别不好，等到她妈生病时，就直接把她们赶走……”

大家正议论着时，忽然有人指着大坝方向道：“别说了，她好像过来了，还推着个轮椅，上面估计是她妈。”

大家八卦归八卦，但没什么坏心，刚刚都在骂她爸一家不做人，此时甚至有不少人纷纷小跑过去，想着给搭把手。

等江雨仪母女二人来到庙前时，正在排队的人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给她们让位置。要说不让吧，她们确实可怜，可要说让，又怕她们继续跪着把腿给跪坏。

江雨仪显然没想那么多，推着妈妈很自然加入队伍末尾，心里盼望着今天能够得偿所愿。

庙前一共三条队，她们排的已经是最短的那条，前面大概有二三十号人。队伍中间有几个年轻人小声交流几句后，都直接从队伍里出来，走到另外两条队去重新排。

九点半时，终于排到最前面的江雨仪推着轮椅走到庙门口，小黑显然还记得她，摇着尾巴凑过来。

“这狗养得真好。”江母望着面前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狗，轻声夸了句。

江雨仪在旁边好心人的帮助下将轮椅抬过门槛，道谢完告诉妈妈它的名字叫小黑。

和庙外比起来，庙里要安静得多，香火特有的气息让人情绪都不自觉沉静下来。

一回生，二回熟。江雨仪将妈妈安置好后，先把带来的供品摆上桌，随即点燃香分给妈妈三支，随即自己握着剩下的香虔诚朝神像拜着。

江母原本不信这些，但看到女儿为了自己如此虔诚，她动容的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祈求：龙女娘娘，如果您真的有灵，我愿意用剩下的大半寿命换取短暂的康复……

她不想拖累女儿，甚至恐惧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完全失去自理能力的时候，与其这样苟且活着，她宁愿用寿命换健康，这样说不定还能在走之前给女儿留点钱下来。

月月今日倒是没有出去玩，而是在庙里吸收香火，然而她望着母女二人，却依旧无能为力。

“小黑，你说她要是又一直跪着怎么办呀？”

月月想到昨天让她起来，她又重新跪下去，带着点小苦恼对小黑说。

小黑也不知道怎么办，仰头望着她，边摇尾巴边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庙中央，江雨仪在拜完无果后也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妈妈就在旁边，她多少要顾忌些。可余光扫到妈妈坐的轮椅，想到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连坐轮椅都是奢望，她最终还是咬咬牙选择继续跪。

她确定昨天是被无形的波动给扶起来，并不是她跪久了产生错觉，她想既然已经引起龙女娘娘的关注，那么只要心诚，妈妈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仪仪，起来，咱们回家吧。”

昨天只是听邻居说江母就心疼得不行，现在亲眼看到女儿为了自己长跪不起，她眼底瞬间弥漫起雾气。

江雨仪没有说话，只是笔直跪在地上，像是棵打不倒的树苗。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暗暗为她们叹气，等进庙里烧香时，有不少人甚至默默为她们祈福。

“看得我好难受啊，她妈妈看起来好像只是腿有问题，医院治不了吗？”

“好像是罕见病，早期直接做手术可能有用，但她妈妈好像是因为没钱，一直靠吃药缓解病情，现在情况严重，医生也没办法。”

庙外大家小声聊天时，庙内江母眼见叫不起女儿，干脆自己从轮椅上爬下去。

“妈，你别这样。”

江雨仪赶紧伸手去拦，却还是没拦住，最终母女俩一个跪在地上，一个坐在地上，看得人心里发酸。

外人看到这场景，有泪窝浅的都忍不住想哭，更别说家里人。

姑婆跟着侄孙女下飞机后打车直奔龙女庙，许是冥冥之中的感应，姑婆从大坝上飞快往下跑，速度快到江韵宁这个年轻人都有点追不上。

“我的云云啊……”

江母心疼自己的女儿，姑婆又何尝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在跑到庙外看到瘫坐在地上的女儿时，她眼泪瞬间就流下来。

听到那句熟悉的“云云”，江母身体瞬间僵住，她有点不敢转头，既怕是自己的错觉，又怕真的是妈妈。

当初她为个男人和父母闹得特别僵，尤其是她爸，气得说出“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女儿”的话，因此哪怕她后悔了，也不敢再回家。

她不动，姑婆却是直接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心疼得不行：“我的云云啊，我的云云啊……”

感受着温暖的怀抱，听着那熟悉的“云云”，江母像个小孩子一样哇地一声哭起来。

随着她的哭声在庙里响起，听得周围不少人都跟着红了眼睛。

江韵宁望着差不多二十年未见的表姑，想到她年轻时带自己去公园玩那青春靓丽的模样，再看她现在的样子，眼泪也跟着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