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前的孙绛凛诧异地睁大了双眼，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这是她职业生涯都没有见过的自杀式自爆。

这对CP的热度正处在巅峰期，他们的团队居然没有任何规划，任由艺人在镜头前撕破脸？这简直违背了所有营销常识。

这两个人的公司……

她回想起这两个艺人背后的经纪公司，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

从最初知晓方予诚被截胡资源的怒火中恢复了冷静，孙绛凛不免有些被气笑了。

两边都是连三流都挤不上的破经纪公司，居然能摊上这两位爆火的小艺人，也算是他们求神拜佛显灵了。

不过，他们都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没x有规划和长远的谋虑，空有热度没有脑子，能和她手下的艺人同台，已经是他们能走的最远的地方了。

片刻的思索后，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缓缓靠向了椅背，小小的松了口气。

既然不是需要谨慎应对的专业对手，那事情反而简单了。

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敲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原以为这一次碰到的是硬茬，没想到的确是“硬茬”，一边自裁一边飙血地问她“怕不怕”。

她一边思索，一边用余光扫过弹幕

【工业糖精吃多了果然会反胃】

【这种假糖还有人在吃吗？大家吃的也太差了吧？】

【正主连麦都不会麦就支个摊子，你们就掉坑了？】

【操作太刻意了，剧本痕迹明显】

【笑死，装都装不像，真的有人爱吃这种工业糖吗？腻都腻死了】

看着水军还在按照原定方案刷着“工业糖精”的弹幕，孙绛凛眉头一拧，迅速拨通了电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让你的人机灵一点，结果上人机了是吗？两个人套路都变了还刷工业糖？这不被看出来才有鬼了！”

电话那头传来唯唯诺诺的男声："孙姐，我们这边马上调整......"

“糖糖糖，烫死你算了！如果这次做不好，下次直接把你换掉！”

她不等对方说完，就狠狠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着。闭眼平复了几秒情绪后，她退出直播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从通讯录里找出另一个号码。

孙绛凛的声音还带着未完全消散的怒意，修长的指甲在桌面上叩出清脆的响声：“之后几天方予诚的行程告诉我。”

“孙姐，现在他......”电话那头的女声显得有些犹豫。

“你要不要看看他短短几天热度降了多少，资源被拿走了多少？”

孙绛凛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之前看他发展稳定，加上公司事情又多才让你和我交接，结果现在呢？”

“我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回去你就向我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

就在孙绛凛挂断电话的时候，直播间内也一改之前一面倒的讨论，短时间内爆发出了各式各样的弹幕。

【听说是分手综艺才来的，总算让我看到撕逼了！】

【终于露出真面孔了吧？就算是男女明星谈恋爱分手后也是一地鸡毛】

【剧本痕迹太重了，节目组江郎才尽】

【久久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啊…眼神都不对了】

【补药啊，我的朝暮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刀了，还我的沙雕二人组，节目组你欠我这里的要怎么还？/大哭/大哭/大哭】

【某女星自己戏真多啊】

【路人吃瓜，这发展比电视剧还刺激！】

……

而小屋内却没有那么热闹。

眼下，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摄像机无声转动的细微声响。

凌昭沉默着看着对面忽然爆发绝佳演技的穆久，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心下却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不是头顶的直播镜头，他眼里此刻一定写满了“救命”二字。

不论是没反应，又或是反应过度，都会拖累对方的表演。

就算通过网络视频能看到穆久的表演，但终究是隔着冷冰冰的屏幕。

这算是他第一次直接感受到了对方的演技。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头脑就全速运转，思考着要如何回复对方突如其来的指责和拷问。

在小屋里经过了这么多天，他已经对这种即兴演戏环节产生了熟悉感觉。

但不管多少次，这种紧张刺激的感觉依旧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心跳疯狂加快。不过，这种情绪应该和小鹿乱撞不一样。

就在凌昭试图找寻一个合理的理由并组织语言回复时，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又是这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失望。

凌昭原本正在转动的思路，在听到这个声音时本能地中断了思考。

他无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那双眼。

厨房里柔和的冷光映在她的眼眸里，倒映出了他的身影。

漂亮的黑色水晶产生了裂痕。

她的眼神像是要碎了。

“明明是你自顾自觉得我一定会选择方予诚，明明是你自己觉得我们在一起没有未来，却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随着每一句话被说出，她眼底氤氲的雾气便一点一点的漫上。

但当话音止住后，她又眨了眨眼，恢复了冷静自嘲的神情。

声音也低了下来，近乎喃喃自语：“要是……那我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啊……”

窗外，厚厚的云层遮住了阳光。

屋内的光线骤然暗下，连画面都冷了下来。

满屏的弹幕也在短暂地卡顿后，再次飞速飘动：

【打起来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