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予安(238)+番外
刘岐想了想,答:“当年尚幼,不打不相识。”
汤嘉愕然,却也正直公允地道:“再是年幼,然而六殿下自**武,又怎能欺打小小女儿家?这未免不对。”
刘岐:“是她打了我。”
汤嘉愈发错愕,不是欺打小女儿家,是被小女儿家欺打?可为何语气中隐含欣悦?这未免不对。
只好再问:“……不知此人究竟是什么人?真正是何来历?”
刘岐依旧坐着,此刻看向房门所在:“她来历不明,似鬼神在世,如山间幽客,天地间仅此一个。”
汤嘉无言张了张嘴,再看少年神态,脑中再次缓缓出现一声回响:这未免不对。
被少年望着的门外月明星疏,再过一重又一重门,出了这座皇子府,可见四下灯火稀疏,整座长安城都在月亮的窥视之下。
月亮也注视着那一双敏捷出没的飞鸟,一只是真正的飞鸟,另一只是黑色的飞影。
即将经过一片延绵恢弘的府邸时,飞影停下,就近攀到一座已经熄了大半灯火的道观阁顶之上,隐伏在夜色中,遥遥望向前方其中一座府宅,那是鲁侯府所在。
飞在前头的沾沾没想到少微突然停下,紧急在空中刹停折返,落在少微头顶。
小鸟不知道它的人在想什么,但知道人近来很操心很累,于是拿长喙替人挠头。
少微脑中闪过诸般事,待回过神时,头顶已被挠作一团鸟窝。
挥赶走小鸟,少微抓了抓头发,离开之前,看了一眼这座道观的全貌,此观气势轩恢,多见楼阁高台,内里挖池引水,远非寻常道观可比。
出于好奇,少微特意绕到观外,看了一眼观名——炼清观。
少微遂恍然。
炼清观她听过,这座道观的观主是个女子,且是一位公主。
封号她记不得了,只知是当今皇帝同父异母的妹妹。
少微听过有关这位公主的一些传言,其中有一则最是广为人知。
据说这位公主的驸马早亡之后,她曾公然要下嫁给当初还未曾高居相国之位的严勉,彼时世人皆知鲁侯之女已经“亡故”数年,但严勉依旧未应允公主的垂爱。
公主绝食多日,皇帝也从中说和,依旧换不来严勉妥协。
终究未能得到心上人怜惜的公主却在命悬一线中得了神仙点化悟道,就此看破红尘,出家清修,建下此观,为大乾江山子民积福。
这座炼清观便算是半座皇家道观,如此气派也不足为奇了。
夜风摇动道观高阁下悬着的铜铃,铃音断断续续摇散夜色,唤得朝阳出岫,宫门次第洞开。
少微跨过重重宫门,在内侍的指引下去往未央宫,向皇帝献上丹药。
有人比少微更早到达,黑袍雪发之人立于殿中,聆听皇帝之言:“仙师之意,是这些贵女、连同那些家人子在内,皆无适配太子妃之位者?”
太子今已十七,婚事理当提上日程,这几日来众多女子的生辰八字被送往仙台宫,交由仙师代为卜看。
赤阳垂眸答话:“机缘虽未现,却亦不远矣,还请陛下静候。”
皇帝思索着点头,头脑隐隐涨痛,此时有内侍入殿通传:“陛下,姜太祝求见。”
第121章 还真是像她
这是少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赤阳相见,看清他,也被他看清。
此次终于没有鬼面遮挡,也无缭乱火光阻隔,赤阳侧立殿中,平静地看着那道逆着光从殿外走进来的年少身影。
两双眼睛隔空对视,一双如灰白寒霜,一双乌黑似墨。
赤阳擅长观形观骨观气,也擅长通过这三者来深观对方心性,除此外,他也习惯分辨初见者在以何等目光注视着他的异样面目、在见到他时会做出怎样的第一反应。
这些年来,他做了无数次这样的观察,那些人的反应或畏惧,或惊异,或退避,抑或是嫌恶、厌弃,再者便是唏嘘与同情……而无论是以上哪一种,都令他感到好笑又恶心。
但此时这道视线不属于任何一种,她只有平静,纵然这平静是伪装,但她瞳孔深处的第一反应无法躲过他熟练的判断。
无视他的异样,不在意他的皮相。
她养大的东西,还真是像她。
但其它的地方可就不像了……
岂止是不像……
随着那身影走近,他得以更清晰地目睹她的皮囊骨相,然而越是细观,竟越是无法将她“看清”。
他平生见了不知多少张脸,却从未得见过此等奇异的存在,那人已从他面前走过,而他一无所获,随着那人捧匣拜下,他心底缓缓坠出四字答案——无形,无相。
那无形无相的少女,向皇帝献上了她炼制的丹药。
殿内正有两名医士随侍,在皇帝服用此丹之前,先交由此二人验看,仔细查验确认无毒之后,二人依旧各服下一枚丹药,此为验药之后的试药。
少微对此等流程早有耳闻,自是泰然处之,虽说她确实有所欺瞒:她炼制此丹仅需三日,但为了显得它不是很易得手,适当谎称为七日。
七日不是谎言的极限,是少微耐心的终点,她急着向皇帝献药,否则定也要编它个神乎其神的七七四十九日,为这丹药进一步增光添彩。
等待试药的间隙,皇帝召了少微近前为自己把脉。
手指搭上皇帝腕脉,仔细诊探,可窥得其人心绪起伏,气血不宁,郁结反复……少微想到刘岐昨晚的话,此刻再结合这脉象重新体会,不禁愈发赞成,这位情志繁杂的君王只怕自己都很难理清自己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