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予安(256)+番外
少微并不再避讳他的目光,两道视线无声相触,在空气中的热浪下扭曲变形。
赤阳入殿面圣,皇帝提出了让他明日带人去往承祥殿、设下道法符阵,亲自护持三日的想法。
君命岂可违,赤阳就此应下,并道:“请陛下容许贫道先行前往承祥殿探看一番。”
皇帝颔首,使内侍引路。
待赤阳到时,承祥殿内外已有许多宫人正在洒扫,赤阳于殿室内外缓行查看,为其撑伞的顺真一路跟随。
而后,赤阳入得正殿内,闭眸诵读道法。顺真则将随身携带的符纸贴于各处,他所张贴之处并无规律,宫人们看不明白,只猜测或于风水之位有关。
天色将暗时,赤阳师徒才离开承祥殿。
日光已敛入西天,顺真慢后师父一步,低声说着:“此殿宫院内外并无蹊跷处,砖瓦墙壁梁柱亦无可疑新痕,不像是做过手脚的样子。”
赤阳看着昏昏暮色,轻声说:“她不见得会亲手做什么,或许是她再一次‘预知’到了不可测之事……”
往年设宴处不外乎在沧池宫苑,今年却有毒虫冲破了符箓,让皇帝动了使巫者入宫驱邪的想法,而随着巫者入宫驱邪,设宴的地点改作了承祥殿,紧接着他便被动承下了护持承祥殿的旨意……
这一步步,未尝不是为他设下的陷阱。
顺真听罢师父的话,再次思索,试着道:“承祥殿久未养护修缮,有几处结构已见腐蚀,但徒儿认真看过,暂时并无倒塌之忧……但,如若宴席之上人满为患,再遇其它无法控制的意外,却未必不会出现变故。”
赤阳一声叹息:“若是那样,便是我护持不力的罪过。”
又或许不止如此……预知之能超越道法的存在,她究竟提前看到了什么?
日落再升,翌日清晨,全瓦与另外两名内侍来到神祠,带了一则口谕。
“陛下让奴告知太祝,五月五宫宴仍同往年一样,于沧池宫苑举行。”
少微神态一怔,不解发问:“昨日已说定之事,内官可知陛下何故有此更改?”
郁司巫试图阻拦花狸多问,既是“告知”,便是再无商榷余地,然而那位小内官已经很配合地小声答了花狸:“仙师昨日先行去了承祥殿观望静坐,返回后便去求见了陛下……”
少微请教般问:“仙师是何说法?”
第129章 攻心符咒
“奴也只是听说……”全瓦声音更小了些:“仙师与陛下言,于承祥殿中静坐时心神难安,许多符纸也被一阵怪风扫落,或是奉神处不宜借来设宴,许有叨扰神灵之忧……”
“仙师离开后,陛下夜间似发了噩梦,醒来后便道,为求稳妥,还是依旧在沧池设宴便罢。”
全瓦有一名同乡前不久被提拔到了皇帝寝殿中侍奉,因而才有这些消息说法。
“奴来时,已见仙台宫弟子在沧池宫苑内外张贴符箓,陛下有令,仍由仙师提前三日亲自护持辟邪,以求万无一失。”
言毕,全瓦即行礼告退。
“陛下果然还是十分信重仙师之言。”返回神殿的路上,少微面无表情,似同自语。
“赤阳仙师乃百里国师的师弟,自是有真本领的……”郁司巫正色低声劝说:“不必与他较劲,陛下在何处设宴与我们神祠并无太大干系,我们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即可。”
少微看着前方。
她就是在做自己真正的分内事,设宴的地点与她更是有很大关系。
赤阳察觉到她在设局,他无法猜测会发生什么,但他笃定她在算计他。
他走出那圈套,以那似是而非的巧妙言语脱身,并埋下一条后路,若承祥殿安然无恙,可以是他消弭祸事有功;若承祥殿出事,更是他神妙无双、提前感应规避。
此恶贼将计就计,竟还要借她的“预知”之能来彰显自身,与其说是贪婪,更像是高高在上的俯视和嘲讽,试图借此试探她的反应。
少微走进神殿,凝望着那些高大的神鬼塑像。
自三月三长陵大祭之后,赤阳每日早晚都需服药压制病症。
他所服之药无法制成丹丸,务需煎服方能保留药性,之前每每奉命入宫护持,皆由其弟子顺真在太医署中借炉煎药。
药材皆是提前带来,并非在太医署中抓配,非但如此,泡药煎药时顺真从不离开半步,更不会假旁人之手。煎毕,待药稍凉,滤出药汤放入自己带来的汤罐内,药渣也要一并带走,不留任何痕迹。
今次也不例外,天色将暗,顺真再次来到太医署为赤阳煎药,做罢一切,抱着药罐踏出煎药室。
步下三层石阶,他忽觉手背处有东西爬动,下一刻,啃噬刺痛陡生,这疼痛带着腐蚀之感,顺真一时没有防备,剧痛受惊甩手之下,药罐“啪”地跌碎。
视线昏昏中,隐约可见一只又大又长的毒蜈蚣迅速游走,这蜈蚣毒性猛烈,顺真只觉毒气透过手背伤口迅速蔓延,整只手都如同火烧般疼痛。
一群医者听到动静跑出来看,有人劝他立即入内处理解毒,顺真忍着疼痛,却道:“有劳掌灯,就在此处为我除毒!”
又急忙出声阻止两名试图清理碎掉药罐的医者:“勿动!”
他就地盘坐下去,未允许任何人触碰地上狼藉。
知晓他是仙师弟子,众人只好顺从,很快有医者取来伤药、银针等物。
暮色合毕,人影憧憧,顺真感到视线也被毒性妨碍,眼前一度模糊,直到毒血被引出,又上药包扎,他才逐渐找回清明。
他仍坚持亲手收拾药罐,细心留意了碎片数量,确定无误,又拿自己的道袍将地上残留的药汁擦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