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见予安(468)+番外
少微不理会身后一切声音与争端,强行纵马疾驰而去,深衣广袖与紫绶飞扬,划过西斜的太阳。
祖孙二人各有各的强横鲁莽,鲁侯态度粗暴,反让人将那些禁军围住讨要说法、又要去皇帝面前对质。阁楼上,冯珠的表情到底现出几分担忧,看向姜负:“女君,晴娘此去……”
姜负望向窗外,开口与赵且安道:“楼下堂中我已设下阵法,鲁侯也已归来。她的路未必好走,你去吧,去为她护法。”
家奴点头,自后窗跃出。
下方一名禁军忍不住要与侯府护卫拔刀,被同伴及时按住,那皱着眉的同伴望去少女纵马离开的方向——无刀无甲,独身一人,前面的路,她闯不过,飞不出。
离开众人视线后,少微疾驰而去的方向,却并非太子所在宫苑。
不顾沿途一切人等,少微纵马一路南行,越往南,人越少,但在一条岔路处,仍见一队禁军把守。
那队禁军见有人纵马而来,出声喝止,但对方仍疾驰不停,稍近些,看清是女子,并紫绶飘扬,即刻便知晓对方身份,却依旧不敢贸然放行,匆匆架起密密长枪相阻。
“请君侯止步!”
临近时勒马,伴着马匹嘶鸣,马蹄高高扬起又落下,马背上的人带着命令开口:“让路。”
为首者道:“我等奉命把守于此,明日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奉谁的令?”
一名禁军高捧绢帛:“所奉皇命,见天子赤印!”
马背上的人再问:“由何人手中发出?”
“乃中常侍!”
禁军答毕,只见那少女立时调转马头,十分痛快地听令折返。
少微已知家奴在后方跟从,此刻折返不过百步,唤出沿林而行的家奴,简单明了下达指令:“郭食手中有天子印玺,盗出,交与阿母!要快!”
言毕,少微即再次调转马头,冲向前路。
那些禁军见人离开,刚将长枪收起,不防之下她竟陡然气势汹汹卷土重来,不顾喝止,横冲直撞,强逼他们让路!
第219章 承天命
高大健硕的骏马转瞬疾冲逼近,没人敢冒着被撞飞踏残的危险相阻,有人闪身不及摔扑出去,人声惊杂间,却有一名禁军迅速持弩飞射,锋利弩箭刺破扬尘,远比马蹄更快。
黄尘草屑飞扬间,马匹吃痛嘶鸣,马背上的人被顷刻甩飞出去,摔向路旁高高草丛内,为首禁军惊怒呵斥那贸然放弩箭的人:“……杜势,你疯了吗!此乃天机,若出意外,你拿什么担待!”
“她公然违抗皇命,我只是想将其阻下……”
“快!”
众人惶惶纷纷奔向那少女落马的草丛后,然而越过草丛,未见人踪,再向前疾行七八步,入山林,仍未觅见人影,反而惊见一只斑斓大虎横行缓步而出,烈焰般的金瞳将人群紧盯,张口发出一声逐客般的低吼。
虎啸回荡,令人心颤魂惊,禁军们纷纷后退,简直疑心那少女君侯入林化虎,否则此虎怎出现得这样巧合,而那少女又因何会在坠马必重伤之下顷刻匿迹销声?!
纵然这只是骤然受惊下的狂想,然而猛虎带来的恐惧已足够将人吓退,为首者按紧刀,已低声下令:“撤出去,勿要将其惊动触怒……”
有人转身奔逃,有人缓缓后退,方才那持弩放箭之人却被侧方草林间一点响动吸引。
他即刻跨步侧奔,追寻那响动而去——他是杜叔林同族,心中知晓今日正在发生怎样的大事,这巫神天机虽不知要去往何处,但严防死守将人拦下才是正理,他此刻奉“皇令”行事,事后也自有旁人想象不到的赏识厚赐,比起玄虚神鬼他更敬财帛前途。
眼见那半人高的野草中间有一片似被什么东西压倒,他慢慢端弩,一边靠近,一边道:“卑职无意伤人,只是遵令行事,还请巫神……”
他紧盯草丛,话未说完,忽觉上方一暗,疾风袭来。
一道影子自大树上扑下,巨大的力气将他扑倒在草地间,他坠地的同时脖颈已被“咯”一声拧断。
没有言语,一击致命,完成报复,将后患清除,把不知情者威慑,杀罢起身即走,不停留,不回头,奔入林深处。
几名禁军很快发现此人尸身,身手不凡的禁军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即暴毙横死,不见凶器凶手,事态愈发诡异离奇。
而此刻那大虎倏忽疾奔而过,草木战栗,众人惊逃,其中一人向山林外面的同伴惊骇称:“杜势冒犯巫神……遭了此地山神诅咒!”
人心惊乱,巫神的真正去向被混淆模糊。
少微疾奔于山林间,穿林踏石,衣衫刮破,发髻也乱糟糟,恰予受惊的沾沾作窝。
沾沾缩在少微头顶,盯着侧方林中疾行跟从的大虎。
少微不看虎,只看前路。
人在视线受阻的山林中极易恐慌迷路,这条路只她能走,此件事只她能做,那个人只她能救,这是约定。
山风锋利,将西行日光割碎,少微被刮破的衣裳碎片在身后飞舞,如一只只乱舞而去的蜻蜓。
蹭破的丝履踏出山林的同一刻,杜叔林的皂靴跨出芮府大门,踩着马镫,坐上马背。
紧跟而出的贺平春迅速带人上前:“敢问杜太尉往何处去?”
“上林苑。”今岁四十有六的杜叔林面方正,声浑厚,气态既有位居三公的大臣威仪,又藏有一丝未曾褪去的兵气。
“陛下令在下与太尉彻查芮府上下人等,如今审讯尚未结束,太尉何故要突然返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