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辞(102)
他已经知道,他们不是被临时安置,而是要被整体搬迁。
接下来所有数据、样本、药物乃至研究人员都将被转移至境外某座私营实验区,进行全面隔离。再之后,这些药物将属于某家私企的专利,只供给‘符合要求’的特定病人。
多可笑。
现有、仅有的两例病人都在眼前,那么他们所谓的‘限额’,到底是在限谁的命?
“顾医生,走了。”
有人在喊他。
顾念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止痛贴顺手黏在一台通了电的测试仪面板前,完美地盖住了频闪的光。UPS为主机供电,老旧的数据接口已经准备待续。所有他知道的一切,都压缩成一份包裹。程序已经设置好,只等信号接入主机,便可以开始发送传输。
从离开地底的信号屏蔽区,到船上的信号隔离仓,只有三十分钟。
顾念没有信心。
这么大的数据量,这么老旧的设备,这么缓慢的传输速度,是否能在这短短的半小时里挣脱束缚,一切尚是一个未知数。
但顾念很清楚,他不会再有下一个机会了。
“顾医生,您先上吧。”
顾念算得上被优待。
一路有人帮他拎着行李,帮他解释今后的职业发展,也跟他说,一切专利尘埃落地以后,他们将不再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并且给予他一笔不菲的报酬,保证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顾念望着湛蓝、深邃的汪洋,温和地笑:“谢谢。是我的荣幸。”
他站在轮渡的入口时,那台通了电的主机正被搬下卡车。有人要上前检查,顾念忽得抱着一摞文件转头就跑。
一张张白纸被海风撕扯着,在空中呼啸飞舞,宛若漫天落下的冥币。
“顾念,你去哪儿?!”
“拦住他——他在偷东西!!”
尖利的哨音响起的瞬间,他已经从另一侧翻过栅栏。鞋底在粗糙地面蹭出血痕,最后,甚至跑丢了一只鞋。
只要多撑五分钟,再多五分钟就好。
只要能分散那些人的注意力,只要能让数据传出去...
他跑得喉咙漾起血腥味,肺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捏了出去,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念着时间——现在是第六分钟,第七分钟了...
被抓住的时候,顾念已经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他的双手被反扣,膝盖压在尖锐的石子路上,面朝着深海,脸上的汗被海风吹凉。
踉跄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方宁嘶哑的恳求声:“赵先生,唐女士,请相信,顾念这孩子只是糊涂了。他没有想要逃,他只是...”
顾念勉强抬起头,看见方宁拿着手机,在几个黑衣人的身后,苦苦哀求着电话那头的人。
可惜,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方宁浑身一抖,不敢置信地:“但,但是...”
“老师...咳咳...”
顾念挪着膝盖向他靠近。
方宁拨开几个黑衣人,颤巍巍地走到顾念身侧,几乎也要扑着跪在他身边:“孩子啊,我不是说过吗,你要听话,要听话啊!!”
“老师,您真的以为,他们让您留下来,是因为您重要吗?”
“不是的,老师。他们只需要您脑子里那一份反应路径图。只要记住了,就可以随时复制出下一个您,或者干脆把您关一辈子。”
“您教过我,研究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让人屈服。”
“老师,救命的药不该以这种方式被任何人私有。”顾念看着他,一字一顿,“尤其是不该把它当成武器,对准无辜的人。”
方宁嘴唇发颤,像是被那句话压得喘不过气。
“顾念...”他声音很轻,“你太理想了。你还没生活过,你不懂...”
“我知道。”顾念平静地打断他,“但总得有人反抗吧。您不做,我来。”
“真让人感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
顾念这次听清了。
虽然那个人也姓赵,但不是赵聿。
...真的太好了。
“方宁,我知道他是你最好的学生。但秘密重要。”
“但是...”
“只要你还在,只要药物的主路径不丢,就还有下一批数据、下一批测试,还有下一个顾念。”赵云升对方宁说,“对于大脑来说,顾念只是一根手指。断了就断了。”
“……”
方宁抖着嘴唇,耳边的电话已经被挂断。
身旁几名身穿制服的人走了过来,动作干净利落地将顾念反绑。
“孩子,别!!你们要把他带到哪?!”
方宁伏在地上大喊,但大脑脱离了手脚,已经无路可逃。
海上的光在顾念的眼底跃动,腥咸的海风擦过他的唇畔,染了血的腥味。
被掐住后颈按进水里的时候,顾念没挣扎。
省下来的力气,他回想起了童年的那个大院。
太阳把浆洗过的床单晒出干燥的味道,豆腐在追着自己尾巴咬。门上贴着的春联被风吹起一个角,谢砚窝在门口的藤椅上,眼巴巴地朝着门外瞧。
爸妈牵着他的手,放学回家。
推开门时,一只噙着眼泪的小团子和一只大白狗扑过来,说——
‘起风了。顾念哥哥,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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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不能乱说。毕竟,回家也可以是回老家(大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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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师尊是高危职业,在我这里,哥哥也是高危职业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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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夸张地说,当时写最后两大段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面哭了半个小时,哭到脑子发懵缺氧hhh。我给朋友打电话说我不行了,朋友以为我把男主写死了。我说,不是,是个出场只有几章的小配角。她表示那你确实有点感情过剩,多加加班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