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辞(121)
“许言。”
“怎么了,赵总?”
“他这两天,出过家门吗?”
“没有。裴先生搬回公寓以后,就没下过楼。但据说每天都有叫外卖。”
以裴予安的性子,就算叫了外卖,也未必能吃下几口。
“掉头。”他按下太阳穴,说,“顺路去看看他。”
“……”
这许言哪敢说不顺路。
他打了转向灯,调头奔入反方向的车流,在十点半的时候,准时停在了那幢小公寓的楼下。
二十几层高的公寓楼,剪影冷硬。夜风裹着远处不知名的植物气息,偶尔吹得挡风玻璃轻轻作响。
赵聿没有下车。
引擎低鸣,手机的冷光映在他的指尖,那只手搭在膝上,关节分明,静止得像一块石雕。
他的目光锁在其中一扇亮着的窗——那是他能分辨出来的唯一温暖痕迹。
那扇灯安静地亮着,帘布偶尔被风吹得晃动,影子映在窗内,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那个人究竟在做什么。
赵聿背靠座椅,腰侧传来的钝痛在这静默里一点点放大,像钝刀切骨般持续。这一刻,他忽然发了疯地想念那个曾落在他伤口旁,如同云朵般柔软的吻。
那盏灯终于缓缓暗下去,彻底熄灭。夜色把整栋楼重新吞没,只剩几盏路灯孤零零投在地面,像被切碎的光片。
赵聿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眼下的血丝被灯光映出淡红。他的动作极轻,像怕打破这一刻的寂静。
他能跟所有人周旋,能赌上性命谋局,却偏偏拿那个一身反骨的野猫毫无办法,连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忽得,刚才进入楼道的外卖员又从门口出来,戴着鸭舌帽,手里还拎着保温箱。他跨坐在停在角落的摩托车上,扭身掀开保温箱的盖子,赫然是一盒吃剩的外卖。
他特意撕掉塑料袋上的打印贴条,将没有打码的信息和那盒外卖摆在一起,又摆弄着手机,找角度拍来拍去,镜头更是毫不避讳地怼着那扇窗户,脸上挂着以此牟利的贪婪笑容。
赵聿的目光落在那人弓着的背影,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极冷,像是找到了绝佳的发泄口。
许言心领神会地便下了车,无比礼貌地‘借’走外卖员的手机,打开相册,往前翻了翻。除了吃剩的外卖,身份信息,还赫然发现了裴予安叩着睡衣帽子出来取外卖的照片。
许言脸色一凛,立刻删掉那些偷拍。
“哎,你干什么!!”
男人无比恼怒多管闲事的许言,追过去想要动手抢回来时,身后那辆黑车的引擎声压低着响起,像一头在暗夜里骤然苏醒的野兽。
两道刺目的大灯骤然撕裂黑暗,冷白光紧紧锁住外卖员,逼得他下意识后退。车头像一座移动的黑山,每一次轮胎碾过地面,都带着细微的摩擦声,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寸寸碾过来。
“不是,别,别,别过来!!”
男人仿佛被那架缓慢前行的钢铁机器盯住,脊背发凉。那辆车明明开得不快,可车头不偏不倚地朝着他,随时都有种要杀人的失控感。
冷汗不间断地往下流,他倒退着跑了几步,被街边的石墩子绊倒,重重摔在草坪里。
车轮依旧在向前,保险杠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滋——!”
一声尖锐的刹车音刺破夜空。
车身猛地一顿,黑色的保险杠稳稳停在他脚边几厘米处。引擎散发的热浪直扑他的面门,那是死亡的味道。
男人瘫软在地,裤裆洇出一片深色,惊恐地望向车内。
驾驶座上的人单手搭着方向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真皮护套,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眸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戏谑与残忍。
许言面无表情地拍下男人的工号,顺手报了警,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吃了几口?”
赵聿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刚才试图碾人的不是他。
“浅浅两勺米饭,没怎么动。”
“从明天开始,找人一天三顿送过去。”赵聿重新发动车子,“看着他吃。”
“这...裴先生可能会生气。”
“让他气着。气疯了最好。”赵聿一脚踩下油门,“他要是有本事,就别让人欺负到脸上。”
“……”
许言哪敢说,‘这狠话您自己跟裴先生说去’。
车尾灯划出一道流光,引擎声逐渐拉远。街口的灯火一点点被甩在后视镜里,夜风卷着尾灯的红光,很快就将一切吞没。
赵聿没回头。
因此他错过了那扇窗帘后,那个一直躲在黑暗里注视着楼下的人影。
裴予安眼尾通红,直到车影彻底消失,才吸了吸鼻子,极轻、极慢地骂了一句:“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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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可不是是什么温良纯洁的大好人。
这事裴予安在晚上最有发言权。
某些恶狗发起疯来,直接化身永动机了说是,掐咬拽踹都没用的那种。
很快,裴予安就会亲眼见到在生意场上越疯越高兴的老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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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多吃点,多活几年
今日江州,晴空万里,阳光毒辣得像要晒化柏油路。但在先锋医药董事长的办公室里,百叶窗紧闭,将白昼强行锁成一片昏暗的囚笼,深红色的实木办公桌在顶灯下泛着干涸血迹般的暗光。
“六个亿。”赵云升的声音不高,却像重物碾过砂砾,扎得人耳膜生疼,“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办公桌前,两名高管被抽了脊梁骨,手里捧着的财报仿佛两块烫手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