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辞(125)
许言正站在他身后与其他生意人低声攀谈,余光瞥见,忙借着添酒的动作,俯身问:“赵总,有事吗?”
赵聿问:“他搬家了?”
许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又觉得场合不对,只简短说了句:“是。裴先生退租了。东西也没了。”
“...是么。”
赵聿拇指捏着红酒杯脚,缓慢地摇晃着,半晌才说,“走了也好。”
杯里的红酒被他一口喝干,喉结上下滑动,连同最后的犹豫一齐吞了下去。他将酒杯放回托盘,正跟面前的人谈生意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低笑,伴着杯盏碰撞的清脆声,悦耳动听。
赵聿下意识抬眼,透过雕花栏杆望下去,目光瞬间黏住一个背影,脸色微变。
一位年轻男人被簇拥在人群中心,正举杯轻笑。
他穿着一身清灰色的修身西装,肩线与腰线勾勒得干净利落,外套扣子只系上中间一粒,随步伐微微开合。白色真丝混纺衬衫在灯光下泛出极浅的光泽,领口松开一颗扣,露出锁骨的清利,若隐若现。镜面大理石地板上,西装长摆随他转身而摆动,像一道极轻的笔触,勾出场中一抹不经意的柔光。
他的身形纤细修长,连侧影都美得惊人。无论是与投资人交谈时的点头,还是举杯时的轻笑,都显得自信从容,没有一丝局促,仿佛与生俱来就该站在名利场的波涌浪尖,搅弄风云,受尽瞩目。
唐青鹤注意到赵聿眼底瞬间燃起的灼烫,唇角微抬,似笑非笑:“你也认识予安?”
那语气里藏着探究,像是在审视一副完美面具上突然裂开的细纹。
赵聿收回视线,立刻瞥向站在身后的许言,隐隐皱了眉。许言苦笑着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当场化作空气蒸发。
对面那位生意人顺着视线往下看了一眼,笑着搭话:“那位啊,我认识。最近挺火的小演员,几部网剧的男主,黑红体质。不过,最近几个月好像风评转好了,连带着商业价值也起来了,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捧他。听说他这次成了唐董新项目的形象代言人,今天是来和投资方打交道的。”
他推了推眼镜,半开玩笑:“赵总,这样的小鲜肉总是能带来新话题。要不要下去认识一下?真人比屏幕上更有味道。”
唐青鹤笑着带路,赵聿落在最后,视线一直紧盯着裴予安的侧影,压低声音问许言:“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声音压得极低,裹挟着风雨欲来的怒气。
许言表情僵硬,显然裴予安出现在这里也超出了他的预期。
“我...”
“他是不是单独找过你?”
“...是。裴先生扣下我们的人,要我去当面赎人。然后...”
许言已经忘了那天他到底说了多少不该说的东西。
裴先生确实太懂得拿捏人心了。
许言艰难地解释道:“那天他真的只说...只说不想给您再添麻烦,说要搬走。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怎么找上唐董的。”
赵聿没再说话,只伸手将那条深蓝色宽领带略微扯松,似乎试图压住最后即将崩断的理智。
几个人沿着旋转楼梯下到大厅,正好在洽谈区停下。这里灯光比楼上更亮,空气中混着香槟与昂贵香水的味道。
前方不远处,裴予安与那位商界投资人并肩而立。
那人长身玉立,眉眼含笑,气质温润斯文,带着一点让人移不开目光的亮意,像一抹无声的光,在一群油腻的推杯换盏中干净得格外惹眼。
唐青鹤裙角逶迤垂地,优雅缓慢地朝他走去,轻唤他:“予安。”
正垂眼轻笑的裴予安闻言半侧了身,视线从投资人处移开。那双眼睛清亮如水,落在唐青鹤身上,笑意温和:“唐董。”
他像是完全不认识赵聿,未曾因为那双幽邃的眼睛停留。他礼貌地笑着环顾一圈,只含笑看着唐青鹤,顺从又温驯。
“来。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唐青鹤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柔缓,“这位是裴予安,不久后将成为我们的慈心儿童项目的形象代言人。予安资源不错,人气也高,合作进展很顺利。”
唐青鹤将人又一一介绍给他,裴予安动作礼貌而自然地与在场几位商业大亨握手,毫不显得局促。最后,他转向赵聿,伸出了手,脸上挂着毫无破绽的营业式微笑。
“……”
放任那人白皙修长的手悬在空中几秒,赵聿才伸出手,慢慢地回握。
指尖相触的瞬间,裴予安微凉的体温顺着掌心窜入。就在两手即将分开的刹那,那人的小拇指忽然极其隐晦地在赵聿掌心轻轻一勾。几不可察的触碰,像在夜色中投下一道极轻的火星。
“赵总。”
两个字,温吞袭人。裴予安眉眼微弯,眼底漾起只有两人能懂的挑衅与色气。
那一刻,赵聿猛地捏紧了那只手,不许他退开。纷乱繁杂的酒会生意场里,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厮杀、纠缠,周遭的寒暄声瞬间沦为背景音。
可下一秒,裴予安却像条滑溜的鱼,轻易从他掌心抽身而去。他笑容如常地转向唐青鹤:“唐董,关于慈心项目,我和钱总还有些细节要谈,就先过去了。”
“去吧。”
唐青鹤面色欣慰。
裴予安优雅颔首,转身与那位油腻的中年投资人一同朝大厅尽头的玻璃长廊走去,身影被灯光和倒影拉得修长,不时有笑声传来。
赵聿的目光像是被无声的线吊住,一直牢牢锁着那个清瘦高挑的背影。
唐青鹤擎着红酒杯走近,在赵聿身边不经意地开口:“这孩子,真挺有意思的。前阵子,我们派人留意过他。我想着,他跟你关系不错,想顺便关照一二。结果,他反倒大方地敲了窗,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说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