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光辞(4)
像是怕被人听到,裴予安伏在他耳边,声音放得更低:“听说赵总手里有好几家医药企业,从原料采购到医疗器械,几乎做了个遍。但您好像一直都对二少爷持股的‘先锋医药’更感兴趣。他们都说,那个大型医疗集团那才是赵氏真正的核心业务,可您却被排除在外,一定很不甘心吧。”
裴予安晃了晃药瓶,捻出一颗白色药片放在舌尖,很慢地吞了下去:“这先锋医药研发的新药,确实很有效果。每年盈利的流水,也确实让人眼红。赵总要是缺颗棋的话,考虑考虑我,也很不错。”
“你?”
赵聿终于赏脸开了口,没让裴予安一个人的独角戏落在地上。
“是啊。我能做得事也不少。至少,能让二少爷脱离赵董事长的管教,弄脏他这个‘继承人’的名头,方便赵总取而代之。”
裴予安支着下颌,温柔地算计...不,计算着:“以我们二少爷惊人的资质,不出三个月,就能把自己搞破产吧?”
“赵家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是吗。那就说不通了。既然您那么看重赵家的利益,为什么非要从二少爷手里抢走‘先锋医药’,而不是辅助他做大做强?难道...”
裴予安刻意拉长的尾音在赵聿冰冷的的眼神里戛然而止。
不知为何,壁炉的火焰温度像是陡然凉了下去,冷风贴着裴予安的脊骨刮过,激得他一颤。裴予安垂了眼睫,聪明地点到为止。
尽管稍微激怒了赵聿,但也确认得差不多了。
这个外来的养子,确实对赵家积怨已久;而今羽翼渐丰,随时都有可能叛出赵家,甚至还能再杀个回马枪,将这些年受的脏水全泼回去。
他一定需要一枚为他出生入死、冲锋陷阵的棋子,替他将赵家撕出一道不太体面的伤口。
一个毫无背景、浪荡荒唐、声名狼藉的戏子,做起事来不必顾及身份,闯再大的祸也理所当然。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下寒意与迟疑,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风雪与孤注一掷。
“我要进赵家,我要的东西在那里。但赵云升绝不会允许赵先煦身边出现一个拿不出手的狐狸精。所以,我永远不可能借他的床,爬上赵家的桌。如果您愿意带我上桌吃饭,我可以付出一切。”
“一切?”
“...嗯。”
忽得刮起了一阵烈风,屋檐上的碎雪卷过两人之间。裴予安眼睫微颤,伸手挡住凛冽的北风,再睁眼时,掌心飘落一片雪。
思绪一瞬间被抽离,他想起,母亲死的那天,也下了一场好大的雪。
那场暴雪里,连哭声都被淹没,没人能听到他的求救。
裴予安攥了攥掌心,看向赵聿,破釜沉舟地笑:“嗯。一切。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包括这条命。”
赵聿没说话。
夜风冷得像刀子,单薄衬衣被碎雪浸透,抵不住寒。裴予安喉咙发痒,额头又开始漫起低热。他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再扭头时,肩上已经落了一件厚实的黑呢大衣。
他愣了下,指尖掐着衣料,顺着赵聿的眼神望去——隔着宴会厅的玻璃,赵先煦死死地盯了过来,右手捏着的透明文件袋变了形,几乎要被搓成一堆废纸。
赵二少爷的妒火,在一瞬间燃得燎原。他还不敢明着对上大哥,只能扭曲地望着裴予安,笑得残忍。
赵聿不紧不慢地起身,低头在他耳边淡淡一句:“这些年、这些话,我已经从42个人嘴里听过了。我还在期待你能说出什么新鲜的东西,结果还是这么老套无趣。”
风把那句话送进夜色里,像一柄刀子埋进雪。
裴予安捏紧风衣,嗅到隐隐约约的鸢尾冷香。他主动贴近赵聿,呼吸喷在对方耳垂,弯着眼睛笑开:“但我是唯一一个披上这件衣服的人,是吗?”
赵聿这才第一次正视裴予安。
很慢的一眼后,他取出一张名片,交到那人冻得泛红的手心:“能活下来的话,打这个电话。有空的话,我会回。”
第3章 不劳您扔,我自己来
距离那场闹剧性质的生日宴已经过去了一周有余。
裴予安没有主动联系赵聿,而赵聿也像从未听说过这个人一样。这些年,被赵先煦玩残的人不计其数,能从那个魔爪下逃出来的人则是屈指可数。
像裴予安那样文弱的人,更怕是没力气爬出魔窟,拨通他的电话。
只不过,又有谁能保证,求救电话的那一头,不是另一座更可怖的无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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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浮上玻璃幕墙,商务区的灯牌像被反复打磨过的金属,密缝里溢出锋利的光芒。
天颂地产顶层办公室,鸢尾根混着苦艾的冷气息缓慢地流淌着。
许助理推门而入,在门开的那瞬间,走廊上的哭闹声混着脚步声隐约传了进来。许助理赶忙将门掩上,赵聿缓缓侧过身,眉眼平静,像夜色里没翻波的湖水。
“还在闹?”
“是。”
磨砂玻璃后隐约映出的人影踉跄仓皇,许言看了一眼,才低声解释道,“那两位老板求您再把收购价抬高10%。否则他们还不起贷款,就要破产。为了这件事,已经哭了半个多小时了。”
“是吗。”赵聿向玻璃外淡淡一瞥,“夜还长。给倒点茶,润润嗓子。”
“是。”
许言自然懂得天颂的‘待客之道’,早就将这些安排妥当。
他揭过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走近两步,在会客桌边轻声汇报:“董事长今天上午打了三个电话给您。他说江州的并购案拖得太久,他那边...听起来有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