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面我成了神君的妻主(159)+番外
眼前景象清晰,父母哭泣,挚友泪目低骂。
她没抓住的属于柳云影的余烟在病床上空散开,监护仪器上平直的线条再度起伏。
氧气面罩下,那张娃娃脸顿生神韵,眉眼轻颤,缓缓张开。
她还想再上前一步。
忽听的低沉男声,如雷贯耳。
“大人,世间缘法天道,皆有定数。”
“强求不得。”
“什么缘法?本官就是她的缘法。”
“倘若她要走,你让她醒过来,亲口告诉本官,她一刻都不愿意留下了。”
“否则,我要你的命。”
“若她心存去意,大人杀了我焉有用乎?”
呛咳激烈,声音嘶哑,宁露胸口发闷。
那家伙……
试图扑身回到身体动作骤然放慢放轻,便是迟疑的瞬间,眼前景象再度变化。
父母朋友们围在病床前,凑到柳云影嘴边嘘寒问暖,确认关怀。
身后那条重又出现的来时路若隐若现,几乎就要消失不见。
再回头柳云影所在的时空景象化成水汽。
柳云影说过的话在此刻变得具体。
她回不去家人身边了,而如果踌躇不前,不做选择,柳云影的身体和宁露的灵魂也会时空的夹缝消耗殆尽。
血腥味,苦药味,泪水的咸湿味在鼻尖、舌尖散开……
谢清河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乱跳的心脏终于落定,宁露咬唇向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转身踏上来时路,一路疾奔。
多活一天算一天。
不管以谁的身份活着,都要好好活着。
十几年寒窗苦读,少女的悸动心事,一家三口的年夜饭,游乐场中小姐妹的搞怪自拍,落在身后。
宁露鼻尖酸涩,想要回头却被一股巨大的推力向前推着走。
风声过耳,无法停下脚步。
继而又生出踏空坠跌的失重感,心脏悬停。
“呵——”
死气沉沉的指尖猛地发力揪紧身下的被衾,近乎本能想要挣扎坐起大口喘息,在床上躺了许久的身体绵软无力,完全支撑不起太大的动作。
就连掀起眼皮都是一个缓慢而迟钝的动作。
比光亮更早闯进她的意识中的,是熟悉的沉水檀木的香气。
冷冽淡雅的味道中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紧接着,柔软温暖的触感,身上的被衾轻薄又温暖,比她东厢房常用的被褥更加舒服。
睫羽轻颤,她终于攒够了睁眼的力气,试着挪动脖颈,举目四望。
房间内空无一人,谢清河的歇斯底里好像只是她一场臆想,一场惊梦。
掀开被衾,踏在床前木阶,视线被地面上散落的碎片吸引。
带血的瓷片,凉透的汤药。
“姑娘?”
屋门被推开,青槐一怔,面上生出惊喜。
“姑娘,太好了,你醒了!”
她小跑上前把人上下仔仔细细观察一遍,确认没有别的伤痕之后,长吁一口气,激动地连连跺脚。
半晌才反应过来,又着急忙慌要向外跑。
“大人,对,我这就去告诉大人,大人一定是会高兴的。”
“谢清河呢?去议事了吗?他高兴什么?”
宁露向外张望出去,隐约想起,在梦中,她还听见了同光道长的声音。
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气氛怪怪的。
“你在大惊小怪什么?”
“姑娘,你不记得了?你睡了整整五日。”
在她的知觉里,不过须臾。
竟然已过了五日?
宁露恍然想起空中回荡的只言片语。
那家伙……
“他现在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姑娘。”
宁露冲出寝室,熟门熟路闯进书房,空无一人,全然不见谢清河的身影。
转身要走,目光被地面上的画像吸引,似曾相识。
驻足停步,弯腰顺手捡起其中一张,定睛细看。
是她?是现代的她。
扫到地上散落的其它纸张,宁露倒吸一口凉气,一张张捡起行至桌案。
除去她描述给谢清河模样的第一张画像之外,案几上堆叠了无数张新的画纸。
都是她。
少女的她,中年的她,年迈的她……
每一张都是她。
要么是身着夹袄、纱裙……
要么是,她跟他描述过的长袖长裤。
许是因为他没见过的缘故,现代装束画得不伦不类,招笑滑稽。
瑕不掩瑜,每一张,每一幅的神韵、眼神,无不与她心中的自己近乎一致。
指腹触及一片潮湿,宁露勾了勾指尖,凝神看去。
是血迹。
案几上没画完的那幅,不是她在现代的长相,而是她此刻的这张脸。
五官是柳云影的模样,神态顾盼却尽是她的神采。
偏偏……
眼睛没有画好。
像是气力不济没把持住毛笔,颤抖间错了笔锋。
点点暗红,犹如落梅四溅图中,其中一滴刚巧落在眼下,形似泪痣。
五天,近十张画。
谢清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高能量。
宁露抿嘴挑唇,准备出门找人。
甫一动身,就听见外间传来喧嚷,脚步凌乱,桌椅碰撞,房门吱扭作响。
寒风卷入,书房侧门从外面撞开,谢清河近乎是跌进房门。
步履匆匆,带起疾风,那轻裘扬起悬在身后,生出磅礴气势。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回来,一身泥泞灰尘,口鼻共用吃力喘息,单薄的身子在藏青长袍中摇荡。
宁露捧着一沓画像,惊诧望去,正撞见那赤红的眉眼中未掩去的凌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