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娆忍不住摸了摸那个手工编织玩偶，问道：“你还留着这个？”

“当然, 她比你陪我的时间还要久。”

谢凛说得坦然, 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瞧着谢凛那副认真的神态，许娆一时无言以对, 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玩偶出神。

就在这时，贝亦桐和贺澜的视线一交汇，两个人瞬间达成默契, 说什么要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点零食和饮料，不然干等着太无聊。

虽然他们俩的演技太过蹩脚，但许娆终究是没拆穿，不想薄了朋友的好意，安安静静地留下同谢凛独处。

夜沉得极深了，山脊在远处勾勒出蜿蜒的黑线，将天与地裁成两半。四下里虫声寂然，偶有草叶在风中微颤，发出细碎的窸窣，转瞬又被无边的静默吞没。

许娆和谢凛对坐在野餐垫上相顾无言，一时有些尴尬。

“放点儿歌听吧。”

许娆实在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只能期盼着音乐可以稍微缓解一下，刚想掏出手机来连上便携式蓝牙，却被谢凛先一步制止了。

只见谢凛取出随身携带的那把吉他，月光下琴身的漆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就像它的主人一样被渡了一层神圣的银边，闪闪发亮。

抱起吉他的谢凛显得更锋利了些，那语气自信快意得像是多年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音乐和许娆的少年。

“既然有我这个人体唱片在，怎么能让你听修音版卡带？”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林的沙沙声，许娆抱着膝盖认真地注视着谢凛的侧脸，他弹琴时总是微微皱眉，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只是，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谢凛了，比月色还要柔美，比月光还要皎洁。

她承认，她没办法拒绝这样的谢凛。

琴声起初是零散的音符，渐渐连成一段陌生的旋律，那是许娆烂熟于心的曲库中，不曾包含的一首。

“这是新曲子？”

“即兴的。”

谢凛轻笑一声，忽然开口唱起来，声音低沉而温柔。

【山风穿过你的发梢，月光轻吻你的眉角。

嘴角不自觉微笑，如此可爱想要吻你好不好？】

【只七秒记忆却牢记你喜好，累到昏倒也陪你闹。

让我做你的全天候游乐园，安心依偎在我怀抱。】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眼便对你怦然心动，

穿过流言蜚语我们最终，深情相拥。】

【Du bis mein Augensern， Meine ganze Wel.

Ich liebe dich bis ich serbe.

难过我明了肩膀给你靠，每一瞬幸福都想炫耀。

到底怎样的女孩如此美好，我想一定是我的天使吧。】

【霜雪蹂躏我的容貌，夕阳映照我的残韶。

摇啊摇慢慢变老，再像从前唤我宝贝好不好？

【丢三落四的毛病总改不了，害我担心睡不好觉。

就搬进彼此心里互相照料，距离再远怎能阻挠。】

【十指紧扣面对困难重重，你更愿为我独自承受，

此刻我只在乎心意相通，无惧伤痛。】

【Du bis mein Augensern， Meine ganze Wel.

Ich liebe dich bis ich serbe.

脆弱我知晓肩膀给你靠，每一瞬幸福都是骄傲。

到底怎样的女孩如此闪耀，我想一定是我的珍宝啊。】

【流光一瞬，华表千年，

我的心不会离开，永远永远。

在所有繁华入眼之间，

听见你轻语惊醒又安眠，失去你世界破裂成碎片。

在所有星辰坠落之前，

只想告诉你一遍又一遍，你是我此生最美的遇见。】

……

谢凛的嗓音微微发颤，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扫过，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风中，许娆发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谢凛的即兴创作，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他为自己写的歌，可偏偏在这个流星雨降临的夜晚，偏偏带着跨越五年间所有关于他们的细节，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句句流露真情向自己低吟。

她本以为这些年来自己早就无坚不摧，但面对比自己还要坦诚的谢凛，她却没有任何余地伪装哪怕一点点的脆弱。

一曲终了，许娆声音哽咽：“谢凛……”

“嘘——”谢凛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突然抬头指向天空，“快看。”

一道银光划破夜空，起初只是极幽微的一闪，拖着长长的尾巴，像是有人用沾满星辉的笔在天幕上快速画了一笔，接着便有三五道光痕接踵而至，流星如钻石雨般洒落，掠过深蓝色的天幕而留下转瞬即逝的痕迹。那些星子燃烧得如此之急，仿佛要将亿万年的光阴在一瞬里焚尽，而它们的坠落又是这般静美，未及触到地平线便化作青白的烟霭，融进浓稠的夜色里去了。

“许愿！”

方才还沉浸在忧伤之中的许娆，立刻被出现的流星吸引走了视线，她下意识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明显能感觉到谢凛的气息靠近，然后是一个轻柔的吻将落未落地停留在她的唇边。

她惊讶地睁开眼，看到谢凛近在咫尺的脸庞，他的眼睛里映着漫天星光。

“我的愿望很简单。”他低声说，手指还停留在吉他琴弦上，“但也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许娆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她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向前应了上去，触碰到那冰凉的、柔软的又熟悉的唇瓣。与此同时，更多的流星划过天际，照亮了他们相拥的身影，她伸手抚上谢凛的脸颊，不可置否地掌握了主动权。

吉他轻轻倒在一旁，发出轻微的共鸣声，仿佛也在为这一刻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