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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坏宝(146)

作者:愿与溪同 阅读记录

那双在权欲场上冷酷无情、洞察秋毫的眼睛,此刻只敢静静垂下,不敢去看纱帐后那模糊却足以焚毁他所有意志的轮廓。

纱帐后似乎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如鸦羽一般搔刮着他的耳廓与心头。“你一直听,一直等,像个守夜的石头桩子……”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慷慨的、却又危险至极的邀请,“楼下的水汽,到了夜里多冷……就不想……上来看看吗?”

“看看我,究竟在做什么……”

“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一个人。”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又轻又慢,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熟读兵法的展钦并非不知,这是场明晃晃的,写作“诱引”,读作“陷阱”。

可这陷阱是为他量身而做,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皆如同蛛网一般,在落入他耳中的那一刻就化为拉扯他脚步动作的丝线,叫他难以挣脱。

大抵是看他一直不曾抬头,亦不曾离去,那熟稔的声音之中带了几分苦恼,随后是衣料与帐幔摩挲的轻微响动。

月光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勾勒出她在帐中的动作——单薄纱衣下的身影轻微动作了下,将那只手收了回去,软软懒懒地倚靠在床榻上,却抬起了未着寸缕的足尖,将那纱帐撩开了。

“阔别大半年,倒是愈发矜持了,还要本宫来请你。罢了,谁叫本宫愿意纵着你呢。”

“看罢。”

那纱帐后,有他最迫切想要找到的真相。

还有他在奔波躲藏的这数月里,最想见到的人。

只要他抬头。

不过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成为最后一根压倒千山的草木。

展钦猛地抬起了头,带着些孤注一掷的狼狈。

月光下,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是翻涌的墨海。他终于无法再克制,目光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瞬间看向那张床榻——透过容鲤勾开的帐幔一角,借着那吝啬的月光,他急切地逡巡着。

空的。

除了那被容鲤摩挲过无数遍,此刻静静躺在枕边的玄色剑鞘,床榻之上,空无一人。

没有他臆想之中,惧于见到的任何身影。

只有她。

只有容鲤。

展钦几乎是贪婪地松了口气,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释然与自卑的情绪涌上心头——而他的,目光最终小心翼翼地落在容鲤的身上。

比起他记忆之中骄矜稚气的她,眼前的人儿瘦了太多,那张脸儿依旧是从前那般娇妍夺目,只是眉目之中笼罩着一丝淡淡的靡丽欲色,雪白的面颊和脖颈上,还带着尚未褪温的绯红。

大半年,回想起来不过弹指一瞬,可如今看着熟悉却又有何处不同的容鲤,展钦才惊觉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

花骨朵儿一般的年龄,他却不曾陪在她的身边,不曾见到她的蜕变与绽放。

只是看着她这样消瘦,展钦的胸腔之中,难免燃起一股难以承受的幻痛——她本应当永远天真乖巧,无忧无虑。

是他的错。

容鲤看着帐外的身影,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握了些。

然而她依旧是那样轻缓的语调,垂眸遮住了眼底所有神色,只是往旁边挪动了一下身子,将这床榻让出来大半位置。

即便因此将沾了些湿意的裙摆就这样暴露在展钦面前,她也好似浑然不在意,只是将方才那只手又一次伸出来。

这一次她递得更近,几乎就在展钦的面前。

甜腻的潮气更明显,那一点水色仿佛要触到他的鼻尖。

“上来罢。”容鲤的声音宛如带着钩子一般,在展钦的耳边缠绕,“这床榻绵软舒适,不比你在下头站着好?展大人若是不嫌弃榻上脏乱湿了……”

容鲤的身影从月色之中探出来,凑到他的耳边,如同情人之间的私语呢喃:“更何况,这床榻……很吸水……防汗呢。”

展钦从未见过这样的容鲤,竟有一刹不曾反应过来,喉结狼狈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然而下一刻,容鲤便如同从指缝溜走的砂一般,飞快地从他身边退开,笑着跌回她的香软榻上。

他就此完了。

展钦不由得想。

所有理智在踏入二楼的时候尽如棉线,岌岌可危。

容鲤则如零星火,只需轻轻燎过,苦苦支撑的线便尽数被火崩断。

几乎是容鲤退开的下一刻,展钦便跟着她的身影,踏入那层层纱幔后。

容鲤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至自己身边。

香软的、绵软的,分不清究竟是床榻还是衣料,还是别的什么,层层叠叠地将他缠住,软的仿佛他一推手,就会整个人都陷进这般的绕指柔中。

展钦就看着她凑到自己眼前。

眼前所能见到的,肌肤所能触碰到的,皆只剩下容鲤。

她的眼含着笑,仿佛对他的不告而别、忽然战死又乍然出现没有半分的怨怼惊愕,只这样看着他笑,如一泓清澈的泉。

即便知道,泉水看上去越是清澈,便越是寒洌,展钦依旧如同不同水性的人一般,溺进这一泓泉里。

心神失守。

容鲤将他压倒在自己身下。

展钦鼻尖尽是她的甜香,这轻薄的夏榻有些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在四周的寂静之中发出轻微的嘎吱摇晃声。

如梦似幻。

像是千里奔袭之中做过无数次的幻梦。但而今这个梦里,却不再只有虚妄,而是日思夜想的人儿,是生动的温度而再非彻骨的冷,终于在眼前,在怀中。

“殿下不怪……”展钦涩然开口。

“嘘。”容鲤的指尖轻轻放在他唇上,按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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