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坏宝(233)
谈女医连声道谢,却不敢多留,匆匆行礼后便退了出去。那背影仓促得近乎狼狈,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容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不由得摇了摇头:“谈大人今日怎的这般失态,倒不像她平日的作风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展钦,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怀中抱着兔子灯的残骸,眼神却定定地望着谈女医离去的方向,唇角依旧紧绷着。
“展钦?”容鲤唤他。
展钦回过神,垂下眼帘:“臣在。”
“你怎么还在这儿?”容鲤失笑,“莫不是真要我把你赶去库房睡,你才肯动?”
展钦这才挪动脚步,低声道:“臣这就去。”
“罢了罢了,一只寻常小灯就叫你这样失魂落魄。”容鲤叫住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今日陪我在外头逛了一天,也很累了,去洗漱吧,明日再收拾也不迟。”
展钦顿了顿,应了声“是”,这才转身往浴房走去。
容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他今日有些古怪。可转念一想,许是兔子灯摔坏了,这灯是他给自己买的,意义总特殊,他心里过意不去也正常,便也不再深究。
她重新倚回软榻,拿起话本,只是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
脑海中反复浮现谈女医仓皇的模样,还有那张被匆匆取走的字条,白日里因与展钦同游忘却下去的忧愁事又一下子浮上心头。
给母皇的密报……会是什么内容呢?
容鲤心中很有些好奇,只是她知道规矩,母皇的密报,她不该过问,也不能过问。
正胡思乱想着,展钦已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寝衣回来。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容鲤朝他招招手,唤小狗儿似的:“过来。”
展钦依言走到她身边,在她脚边的脚踏上坐下,容鲤的脚正好能搭在他膝上。
展钦知晓她娇气,今日出去游玩一整日,走了许多路,多半正酸软着,便自然而然地握住,用掌心温着,随后揉按起她有些紧绷的腿肉来。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薄茧摩挲在肌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怪哉,我总觉得奇怪。”容鲤忍着痒,又不由得想笑,为压着笑意,开口,“你说,谈大人今日那般慌张,果真只是因为送错了密报吗?”
展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揉按着她的脚心:“臣不知。”
“我总觉得……”容鲤蹙起眉,“瞧她模样,好似很怕那张字条被我看见。”
展钦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既是密报,自然不该被旁人看见。谈大人担心也是常理。”
这话说得在理,容鲤心中的疑虑便散了些。她放松身体,任由展钦伺候,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今夜准许你睡在这儿。”
展钦抬起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容鲤见他愣住,不由得挑眉:“怎么,不乐意?”
“臣不敢。”展钦低下头,“只是……怕扰了殿下清梦。”
“少来。”容鲤轻哼一声,“往日怎么不见你这般客气?”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将脚从他手中抽回,往床榻方向挪去:“我累了,要睡了。你爱来不来。”
展钦看着她钻进被窝,背对着自己躺下,心中百味杂陈。
那字条之中所述,恐怕不日便会成真。
若当真到了那一刻,又当如何?
可偏偏就在他怔忪时候,容鲤又从被子中扭过头来,亮晶晶的看他一眼:“快些来。”
对于她的要求,展钦素来没法子拒绝的。
似飞蛾扑火饮鸩止渴,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也要纵身一跃。
他站起身,吹熄了几盏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灯,这才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
床榻很宽,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展钦平躺着,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脑中一片混乱。
字条上的内容,他虽只看了一眼,却已刻进心里。
即便闭上眼想将那字条上的内容挥去,却依旧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分明看见了,也知晓谈女医如此匆匆忙忙之故。
然而此事与她息息相关,他应当告诉她的。
可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本不该这样卑劣的。
可是,他实在不知如何——大抵,他原也是个懦夫,终究有无法面对之物。
正煎熬间,身侧的容鲤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展钦睁开眼,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她不知何时醒了,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展钦,”她轻声说,“你在想什么?”
展钦喉结滚动了一下:“臣……没想什么。”
“撒谎。”容鲤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这里,跳得很快。”
她的指尖温热,隔着薄薄的寝衣,仿佛能直抵心脏。展钦握住她的手,哑声道:“殿下该睡了。”
“你还没回答我。”容鲤不依不饶,“你是不是还在为兔子灯的事难受?”
展钦怔了怔,顺着她的话道:“是臣不小心……”
“我就知道。”容鲤叹了口气,忽然凑过来,钻进他怀里,“一盏灯而已,摔了就摔了,何必这般耿耿于怀?”
她的身体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香气,像一剂良药,渐渐抚平了他心中的焦灼。展钦不由自主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殿下不怪臣?”他低声问。
“怪啊。”容鲤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所以罚你以后每年都要陪我逛灯市,每年都要给我买一盏兔子灯,直到我腻了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