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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坏宝(273)

作者:愿与溪同 阅读记录

那时她不懂母皇的叹息。

而如今她却正在亲身验证这句话。

御书房的轮廓在宫道尽头浮现。

窗纸上透出昏黄烛光,一个佝偻的身影伏在案前,时而咳嗽,时而提笔。做皇帝仿佛也没什么好的,天光不亮便已经起来预备着上朝,而上朝前,也还有无尽的政务堆积在案。

母皇在这如山的政务之中,可曾意识到自己被人暗算了呢?

容鲤这样想着,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刻意加重了步伐,让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在告诉暗处那些眼睛:我来了。

按计划来了。

陈锋带着十名暗卫从另一侧阴影中汇合,朝她点了点头。永安门守将赵冲——乌曲口中的“自己人”——确实放行了。御书房外围所有出入口已控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韩七那边?”容鲤压低声音。

“齐王仪仗已到朱雀大街。”陈锋语速很快,“一切顺利,足够……”

足够什么?

足够这场戏开场。

容鲤没有问下去,她只是看向御书房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是“垂死”的母皇,门外是即将“入瓮”的弟弟,而她——是那个手持利刃、要将至亲推向深渊的“逆贼”。

张典书今日不在,守在御书房的,是容鲤曾见过的另一个有几分眼熟的女官。

原来是她。

那日容鲤额上滴着血出来的时候,她也在外头候着。

原来她也是这些人手下的人。

难怪黑袍人会如此准确地知道她额上被砸破的位置。

他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

容鲤就如同往常一样,做个想来觐见母皇,又被女官挡在门外,只能吹冷风的失势长公主,在寒风之中依旧执拗着,数着天上的星子。

然而她的目光落在御书房的窗纸上,看着那盏灯影映照出的人影慢慢地靠在了御案上。

容鲤的指甲掐进掌心,墨玉令的棱角硌得生疼。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看着那静止的影子,看着那盏依旧昏黄的灯。

母皇恐怕是,毒发了。

待会儿容琰一入宫,进入御书房觐见,便会发现母皇毒发已死。

而她便从天而降,带人在容琰身上搜出致命的毒物,随后拿出立储诏书,将“谋朝篡位”的容琰拿下。

容鲤百无聊赖地想,原来位极天下,也不过如此。

容鲤数到不知第多少颗星子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宫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步履整齐,中间夹杂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声响——是亲王仪仗入宫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支队伍在晨光熹微中缓缓行来。

最前方是开道的金吾卫,接着是捧着祭祖礼器的礼官,再往后,是一辆四驾玉辇。辇车帷幔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容鲤知道,容琰就在里面。

仪仗队在御书房外停下。

玉辇的帷幔被掀开,容琰走了出来。

他一身亲王冕服,面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许是一路奔波,许是斋戒清瘦,他看起来比从前更单薄了些。

下辇时,他甚至踉跄了一下,旁边的礼官连忙扶住。

容鲤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她许久不曾见到容琰了,如今恍惚意识到,一年比一年大,他如今身上看不出来一点儿小孩子的模样了。

于是容鲤便容易想起小时候,容琰总是体弱。他看不见,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会攥着她的手,小声说:“阿姐,我难受。”

那时容鲤会抱着他,一遍遍地与他许诺说:“不怕,阿姐在。”

不想如今十年后,彼此对面,言难两全。

现在,容鲤要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容琰整理了一下衣冠,朝御书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看向容鲤所在的方向。

他问:“阿姐可还好?”

声音有些模糊地传来。

容鲤不知怎的,觉得鼻头有些酸,又迫着自己转过头去不看他的方向,只轻声应了一声。

容琰面上苍白,在御书房前犹疑许久,却终究还是推开了门,在女官的引领下走入。

门开了。

昏黄的烛光倾泻而出,照亮了容琰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看见御案旁倒在地上的那道明黄身影,看见散落一地的奏折,看见打翻的砚台,墨汁泼洒,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黑。

“母皇!”容琰的声音变了调,他疾步冲入殿内,在那道身影旁跪下,伸手去探鼻息。

手指触到的皮肤尚有微温,可鼻息……全无。

容琰整个人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又探向颈侧脉搏,依旧一片死寂。他颤抖着手翻开母皇的眼睑,瞳孔已然涣散。

“来人!快传太医!”容琰猛地抬头朝门外嘶喊,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门外依旧死寂。

容琰的脸色彻底白了,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退后两步,环顾四周。偌大的御书房里,只有他一人,和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而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刀剑出鞘声、呼喝声骤然炸响,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

“逆贼容琰!弑君篡位,还不束手就擒!”

一声厉喝破空而来。

容琰猛然转身,只见御书房大门洞开,门外火把通明,映照出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为首之人一袭深紫宫装,立在白玉阶上,寒风吹起她的衣袂,那张与他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是容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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