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将男主踩脚下求我别走(229)
飞霜帮他收拾床铺,掀起了被子方便他直接躺下,嘴里问:“这都不是你原来的被褥,不过有得盖就不错了,”战场都转移多次了,“啊对了,我们明天是哪个战位?阿栖和阿庆他们呢?”
沈青栖和百里庆他们都是他们自己的族人,并且都是已经因战功一再擢升强势出头目前在领军的族人。
照理说,飞霜这么问也是正常的。
但百里伊的唇角一下子就抿紧了!
他原本怔怔看着母亲的后脑勺的,看着她轻快柔和的整理被褥的动作,从何时起,他和母亲的关系越来越亲密,记得童年和年少时期母亲从来都不会给他整理被褥的,都是丫鬟婆子等下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亲密的?
好像是从军以后。
他和沈青栖带着族人投奔南朝,编入秦晋护军名下之后。
海元岛之战结束后开始的。
百里伊站在内帐门口,烛光不算明亮,他一小半身体都在阴影中,他倏地握紧拳,紧紧咬着牙关,良久,才缓过这一股锥心般绞痛的情绪。
面对飞霜的问题,他如往日一般,佯装有些不太在意地说:“还不是又在左翼。阿栖倒跟着杨哥在前军,阿庆他们也在左翼。和往常差不多。”
飞霜收拾好被褥,又站起来拍了拍枕头,她哦了一声,回头笑道:“听说西北方向有沼泽,这是什么时候侦探到了?”
百里伊半垂了垂眸,复抬起,一灯如豆,橘黄的暗光在这个瘦削少年的长翘的睫毛底下投下两小片蝴蝶般的阴影,他说:“我也不知道。阿晋很累了,把话说完,我就赶紧回来了。”
“阿晋?你们和好啦?”
飞霜挑了挑眉,回头笑着瞅了他一眼。
百里伊慢慢动了一下,舒展僵硬的肩背和腿脚,他若无其事地垂眸,好像平时一样,“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大矛盾。”
他深吸一口气,佯装强自笑了一下,说:“阿栖不是我的。她不喜欢我。其实……没有阿晋,也早晚有其他人。”
他刻意几分苦涩地耸肩:“我没事的。”
飞霜心内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她轻轻叹谓一声,站起身,安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了,不说了,早些歇吧!”
百里伊点头。
她就举步出去了,熟悉的声音越走越远,她撩帘出了营帐,和外面的百里通等人说了几句,拒绝了特殊化,而后沓沓脚步声往外围的岗位去了。
百里伊一直回头,一瞬不瞬看着她的背影,直至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他“噗”一声吹熄烛火,人却静静站在黑暗的营帐内。
他想起他母亲的背影,还有方才外面的对话,他忽有些恍然,好像……他母亲一直都是很坚韧刚强的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
并且她骨子里有股傲气。
而且,他想起从前,好像从他小时候开始,她就一直想插手族中的内外事务。
但她是个外嫁进来的,不管嫁的是谁,这都是不允许的。
他父亲和族中长老就一直在强势阻止,甚至私下里他父亲和母亲不止一次为此大吵特吵。
后来,在他父亲的强势下,他母亲不得不死心了。
但那段时间,他母亲开始想控制他。
可惜他这个人,从小就特别倔,性格也不合群,他就特别不愿意被人干涉的,主意很大。
这种生活持续了几年,后来他的母亲终于放弃了。
然而,过了没多久,就出事了。
就是那一次,他母亲病重在床,然后他父亲就中了海元岛和北朝的美人计,最终导致邾郡族地彻底丢失,族里战死了两万青壮,最后,举族老弱妇孺不得不弃族地狼狈遁入深山的那次。
彻底扭转了青禾族繁庶兴旺的升象,变得落魄凋零,所有族人都有在此失去了亲人,绝大部分都不止一个,痛苦哀嚎,彷徨无路。
他和阿栖阿玉少年稚龄,挑起这个重担,战战兢兢,瞻前顾后才终于走到今时今日。
——倘若,那……是真的!
那岂不是!!
这其实不是北朝,而是秦北燕的阴谋!目的就是邾郡这一个被诸夷盘桓多年难以入侵,却是唯一攻伐海元岛的至关重要的跳板。
其实也没有很久,也就六七年之前,他们的族人还在邾郡族地打渔捕兽,守城生产,节日载歌载舞,男女老少或有摩擦龃龉,但对比起后来却是那么无忧和圆满快乐。
那时候的他,最多只是满心愤恨父亲的无情,不顾母亲重病塌上,竟然就想着续娶了。
年少的他,拿着他的长刀,冲进父亲的书房里,要和父亲决斗!要为他可怜的母亲杀了这么无情的男人!!
可现在……
倘若,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
那,他母亲当时的病还是真的吗?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义愤填膺为她出头和悲伤少年的他的时候,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颠覆灭杀青禾族吗?如何配合她的父亲,抢走他们的族地吗?
百里伊思绪不受控制,他没办法不想这些,眼前渐渐被水雾模糊,睫毛已经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他咬紧牙关,攒紧拳,牙关咯咯作响!
许久,他才僵硬地,放轻手脚回到内帐的床上躺下。
他的身体累极了。
但他眼睁睁看着昏黄暗黑的帐子顶,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
中军大帐后,凤儿母女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了,秦晋吩咐把人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