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河曲(117)CP
张恕徐徐一笑:“看来这弓果真是把好弓,不过臣不知,这弓……是不是世上绝无仅有,只此一把?”
元浑怔了怔,而后飞快答道:“打造铁胎大弓的工艺并不复杂,只是需要千锤百炼,磋磨工匠的精力而已,普通治署皆能制作,不过其韧度大概稍逊一筹。”
张恕又问:“那民间呢?”
“民间?”元浑一皱眉,“民间向来禁止私铸兵器,治署内锻造刀枪剑戟的熟铁、刃口都是严加管控之物,民间就算是有,也是将农具融了自行打造,岂能制出这样恢弘的大弓?”
“如此说来,湟元一带的叛军一定与治署勾结串通了。”张恕说道。
元浑哑然,他本以为这人是要与自己闲聊兵器工匠,却不想还是在琢磨政事。
张恕没有留意元浑闷闷不乐的模样,他自顾自地说:“湟元距息州较远,又毗邻乌兰塞尔草原,背靠能通往闾国同州的千峰山,那地方若是官匪勾结,必然会酿成大祸。眼下他们也只是劫掠了王庭的赈灾粮,若是日后形成割据,河西之地的大后方岂不就乱套了?”
元浑绷着脸听他讲:“那丞相认为,现下该当如何?”
张恕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了元浑:“大王,臣想请令去往湟元。”
“不行。”元浑想也没想,便脱口拒绝道。
湟元是什么地方?距息州千里,位于千峰雪线之下,乃怒河水系的东南锁钥之地。
往湟元去的沿途山岚寒瘴遍布,谷地崎岖险峻,七月白毛飞雪,走一趟就得大半月,翟惟、乞伏邑等人脚程快,回息州也用了十天时间。
如此,元浑怎能放心让张恕独去?
他面无表情道:“若那湟元叛军真有猫腻,本王便召肃王,令他为钦差,清查治署内外。王庭政事繁杂,丞相岂能就此抛下……抛下政事和本王离去?”
张恕无奈:“臣只是……”
“本王意已决,此事莫要再论。”元浑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张恕的话。
张恕眼微垂,就想告退。
元浑却不许他走:“本王今日高兴,令中护军将士在此打马球,丞相陪本王一起多坐一会儿。”
张恕出来吹了半晌的风,头晕得厉害,可听元浑这样说,又不得不重新坐下。
这场马球打了足足一下午,从晌午阳光正盛,一直到傍晚夕阳西下,元浑兴致不减,还要带张恕宴请马球会上大的将士。
张恕实在疲累不堪,饮了两杯就发昏,而正在这时,殿外忽地传来一阵哄闹。
“出什么事了?”元浑尚未到尽兴处,突然被打断,不免有些不悦,他起身问道,“何人在外高呼?”
话声未落,两个戍卫用长枪架着一个醉醺醺的少年走了进来。
这少年红着脸,大叫道:“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就是瞧见了一道影子擦着墙角消失了,你们快放开我!我要去保护堂兄!”
这几句话让元浑瞬间乐出了声,原来,那少年不是旁人,正是天王殿下的亲堂弟,元儿只的亲儿子,肃王世子元顺。
元顺在秃麻山,四年前元儿只追随元浑离开上离前往怒河谷时,这小子还野在秃麻山的离宫里养蛐蛐,直到元儿只在息州安定下来,他才于去年年初,将元顺接来河西。
元顺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相较于元浑儿时,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息州的千层白塔,他爬过;穹顶上的蟠龙锦,他画过;就连天王殿下的王座,他都爬上去睡过。
肃王眼不见心不烦,一面给元浑告罪,一面将他留在白塔宫里养着。
如今,元顺已年过十六,个头长得与元浑一般高,酒后闹事,区区两个戍卫根本按不住他。
“堂兄!”元顺瞪着一双眼睛道,“方才那殿外,千真万确闪过了一道影子,我亲眼所见!”
元浑没把这醉汉的话放在心上,他故意问:“如此说来,你闯入大殿,是为给为兄护驾?”
“自然!”元顺理直气壮。
元浑觉得好笑:“那你讲讲,你见到的影子是什么模样?”
元顺喝多了酒,口齿不清,他挣脱开戍卫的桎梏,上前几步,大着舌头道:“那影子、那影子会跑会跳,还会、会……”
“会什么?”元浑眯了眯眼睛。
“会幻化出个人型来!”元顺夸张地比划了起来。
瞬间,元浑面色一变。
坐在旁侧的张恕缓缓起了身,他示意了一眼天王身边的亲卫,先令他们清查正殿,而后又命人将席间烛火点为大亮,以免遗漏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
一刻钟后,亲卫回到了元浑面前。
“禀大王、禀丞相,外面什么都没发现。”一人高声说道。
张恕紧蹙着眉:“可有在房檐各角找到铜镜一类的东西?”
“也没有。”亲卫回答。
元浑神情凝重,许久没说话。
同在席间的铁卫营诸将士也议论纷纷,当中有人窃窃私语道:“难不成是‘罗刹幡’又现世了?”
张恕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紧攥成拳,他向上道:“大王,若真是‘罗刹幡’,眼下再寻,恐怕已经晚了,这几日,还是先将白塔宫内外戍防重新规整一遍吧。”
元浑早已没了饮酒作乐的心情,他站起身,点头道:“白塔宫内外的宦者、宫婢都要一一清查,尤其是晚间,更不可松懈。”
“是!”座下诸将士当即领命而去。
此刻,元顺也酒醒了不少,他靠坐在锦席旁,稀里糊涂道:“不过是一道影子而已,堂兄你未免太过谨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