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河曲(135)CP
第57章 阉人细作
谷地无风,深夜幽邃。
登上安夷县城的瞭望塔,一眼便可看见那些身披甲胄、手持刀剑的骁骑正在城外虎视眈眈。
张恕视线扫过他们,心下当即升起了数个疑问,但他思虑半晌,只斟酌着问出了一个:“斛律县尉,这些骑兵是受何人指使?”
斛律修回答:“他们乃是天王中护军幢帅的手下。”
“天王中护军幢帅?”张恕一愣,“拓跋将军?”
“不,”斛律修斜了张恕一眼,缓缓吐出了一个已多年不曾被人提及的名字,“阿律山。”
“阿律山……”张恕呼吸微凝,后脊蓦地泛起了一层冷汗。
他记得,当初在阿史那阙外,元浑分明寻找了阿律山数月,可最终一无所获,为何……为何这人的踪迹会重现于湟元一带?
“斛律县尉,你见过这位幢帅吗?”张恕立即问道。
斛律修摇头:“我与阿律山只有书信往来,但从未真正见过面。”
“那他为何会向县尉你讨要存放在安夷县中的宝物?”张恕又问。
斛律修拧着眉,有些不耐烦地回答:“丞相既已答应要为我守住安夷,为何不速速想办法,要么找出那件宝物,要么拦下这些即将闯入城内的骁骑,而非在此问东问西。”
张恕面色严肃:“斛律县尉,本相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此事关乎如罗一族的死存亡,若你答非所问,那我今日恐怕爱莫能助了。”
“你……”斛律修一时气结,可转念一想,又不得已平复下心绪,他耐着脾气,答道,“阿律山乃天王中护军幢帅,自然是为给天王殿下办事。那件存放在安夷的宝物,乃是李隼从西王海中找到的旷世珍奇,有了它,天王殿下便可夺取这九州江山。李隼是天王亲信,受天王所托,潜藏在西王海一带多年,可谁知这才刚发现宝贝,就因不慎对上了如罗浑的手下,而马失前蹄。他在被你们捉去息州前,拼死派部从将那件宝物送到了我的身边,求我代为管理。”
张恕听完,眉梢一挑:“斛律县尉不如直言,那宝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斛律修犹豫半晌,大抵是不愿向张恕和盘托出一切真相。但那骁骑已近在眼前,他除了出门受死,现如今,恐怕也只剩与张恕为伍这一条路可走了。
在掂量半晌后,斛律修重重一叹,破罐子破摔道:“李隼送来的宝物乃是一柄剑鞘。”
“一柄……剑鞘?”张恕眼皮一跳,“只有剑鞘,没有剑刃?”
“只有剑鞘,没有剑刃。”斛律修确认道。
“那这剑鞘的尺寸如何,县尉是否记得?”张恕接着又问。
斛律修略一合计,便有了回答:“约莫……长五十有六分,广二寸有奇。”
张恕的心狠狠往下一沉,他点了点头,面色如常:“那你可知,在湟元一带自称‘天王殿下’的到底是何许人吗?”
斛律修不懂:“天王殿下就是天王殿下,能是何许人?”
张恕反驳道:“这世上谁没有个来头?正比如,息州王庭中的天王殿下乃是先王之子、文烈天王的弟弟,承继大统为顺天道而行之。那么,斛律县尉的天王殿下又是如何坐上这个位子的?”
听到张恕这样讲,斛律修嗤笑了起来,他答:“那息州王庭里的如罗浑不过是个假货,真正的二王子早就死在四年前的上离兵变中了。张丞相,当初,不就是你伪造了那一切吗?”
这话令张恕深深地皱起了眉,三年来,他治理河西,无微不至,上到王庭,下到千家万户中的百姓,不曾有过分毫疏漏,可这湟元一带怎会突然冒出一个已存在许久的“天王殿下”,并令麾下部众坚信,那坐镇息州的元浑是一个“假货”?
斛律修说道:“我王身负天命,座下有阿律山等先王大将,若日后拥有了那件得之便可得天下的珍宝,必定是九州之主,息州的如罗浑不过沐猴而冠,迟早有一日会被我王清剿。”
张恕不再追问此事,他转而说起了城中的盗贼:“县尉是如何知晓,偷走了宝物的人是从息州来的外乡客?”
斛律修面色一沉:“自然是有眼线为我通风报信。”
“眼线?”张恕一抬眉,“斛律县尉既然手下养着眼线,又为何会平白无故地弄丢宝物呢?”
斛律修冷哼一声,回答:“半月前,不知县衙内何人将李隼把宝物托付给我的消息走漏了出去,进而引得一众江湖来客涌入安夷寻宝。当中有个打着南闾开国公王含章旗号的人,声称……我若是把东西送与他,来日开国公便能许我拜将封侯。我回绝他后,总觉得心神不宁,所以才养了几个为我探听消息的眼线。”
“果然。”张恕眼帘微垂,一时沉吟。
斛律修接着道:“为了守好宝物,我在县衙内外加还派了数十个戍卫,但谁知就在昨日晌午,我开库房检阅之际,那宝物竟不翼而飞了。”
张恕没说话,但心中已然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偷走了斛律修口中所说的那柄剑鞘。
自他从息州离开后,“罗刹幡”最后的影子慕容巽便一直紧跟在身边。而安夷县的“宝物”恰恰好是在他进城的当天丢失,那偷走“宝物”的人多半就是慕容巽及其手下的幡子。
张恕神思稍定,没有透露自己的猜测,他轻咳了几声,说道:“县尉不必着急,不论是谁偷走了宝物,眼下城门紧闭,宝物必定还在安夷。你只需先把那列骁骑蒙混片刻,待等我与我的手下找出宝物,便可自保无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