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河曲(147)CP
张恕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去,原本微凉的身子也在元浑温暖的掌心中有了温度。他的呼吸平缓起来,眉心也逐渐舒展。
元浑的心一软,不由后悔自己怒火中烧时所说的话。
他窸窸窣窣地收回了手,又好地为张恕掩了掩毛毯,等做完这一切后,他犹豫着起了身,却站在原地半晌不动。
而昏沉中的张恕仿佛感受到了这难以言说的眷恋,他偏过头,目光蒙蒙地看向了元浑,轻声问道:“大王还有什么话要讲?”
元浑一怔,神色瞬间有些游移,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说道:“抱歉,之前是我思虑不周,惹你气了,是我的错。”
张恕无声一叹,抬起手,似乎是想拉住元浑,可他身上没劲儿,因此,努力了半天,也只能轻轻勾到元浑的袖子。
元浑被这微不足道的力度拽得心向下沉,他迅速矮身,半跪在了张恕的榻前:“我不会轻举妄动的,你放心。”
张恕虚弱又温柔地笑了一下,他说:“臣指的不是这个……臣是想告诉大王,大王袖口的针脚开线了,难道一直没有发现吗?”
“开、开线了?”元浑耳根一热,低头看去,果真,他这身麻布衣裳的袖口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枚线头,正里出外进地挂着,实在不甚雅观。
“脱下来,臣为您补一补吧。”张恕说道。
元浑把袖子一捂,又绷起了脸:“我自己会补。”
张恕低低地笑了一下,他半闭着眼睛说:“大王贤明,既能上马征战,又会起锅做饭、缝补衣衫,臣得您为主公,实乃臣之荣幸。”
元浑一皱眉,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听话。
但张恕说完,已没了声响,这回,他是真的睡着了。
第62章 驯马师傅
第二日一早,张恕是被前院传来的喧哗声吵醒的。
冷酒带来的痛意已在元浑的掌心下抚平,但头脑仍有些昏沉,他坐起身时缓了半晌,方才听清外面到底在吵闹些什么。
“丞相!丞相!”是纥奚文的弟弟纥奚武。
他上下的甲胄还没卸,面颊间沾着几抹灰,一身风尘仆仆,似乎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搏杀。
元浑一眼看见这人,当即把裹在麻布里的怒河刃一横,上前拦道:“干什么呢?丞相还没起身,你就要往屋里进?”
纥奚武忙告罪,他喘着粗气道:“阁下恕罪,是因事态紧急,故而家兄特来命我请丞相。”
“何事紧急?”元浑问道。
纥奚武咽了口唾沫,太守一抱拳:“昨夜,军中追击斛律县尉的斥候有了消息,并将一位曾与他打过交道的叛匪捉回了湟州。”
“什么?”元浑眉梢一抬。
正这时,屋内响起了张恕的声音,只听他道:“令纥奚副将进来说话。”
“是!”纥奚武慌忙应道。
此事就发在昨夜宴席刚散时,留守军中的副将便收到了西王海一带传回的消息。
“卑职手下亲卫来报,称斛律县尉从叛军营中出逃后,先是去往了海子附近的养马场,并在养马场逗留了将近三天。三天后,此人顺着养马场东南一侧的小道,钻进了附近的山中。”纥奚武禀报道。
“东南一侧的小道?”张恕低头饮了一口元浑递来手边的热汤,蹙眉道,“据说东南一侧因昔年地颤,而在湖底形成了断崖之势,沿岸尽是沼泽,常人进去都不免身陷囹圄,更何况是身有不足的斛律县尉。所以,副将可知,他去那种地方是要做什么吗?”
纥奚武的神色微有躲闪,他仍抱着拳回答:“丞相,卑职只知李隼、章霈之流常年窝缩于西王海的草荡中。但西王海地势复杂,非我等能随意踏入,所以……斛律县尉是不是去寻残存的叛军了,卑职也不好判断。”
“那你们捉到的那位叛匪呢?”张恕接着问,“可否招供?”
“这……”纥奚武抬头觑了一眼张恕的面色,似乎在斟酌自己到底该不该讲出实话。
张恕见此,微有不悦:“不管有什么,但说无妨,本相不会怪罪你。”
有了这个保证,纥奚武终于深吸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心,他跪行两步,上前回答道:“禀丞相,卑职之所以奉家兄之命,大清早的就来叨扰丞相,是因那叛匪招供的内容……与后卫有关。”
张恕眉心一跳:“怎会与后卫有关?”
纥奚武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一头磕在了地上,就听他沉着气说:“家兄深知我湟元一带大小官员清剿叛军不力,以致酿下大祸。丞相体恤百官,从未出言责罚,实乃我等之幸。因而此事事发,家兄特地嘱咐卑职,万不可将消息流入王庭。毕竟,多年前天王殿下就已率兵攻入阿史那阙,将慕容氏余孽悉数剿灭,倘若如今再出事端,恐怕……会令天王殿下心疑窦。”
张恕端着汤碗的手瞬间一紧,心下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但元浑就在身侧,他怎能让纥奚武把已到嘴边的话再咽回去?
“但讲无妨。”张恕定神说道。
纥奚武一咬牙,稍稍拔高了几分声调:“丞相,那叛匪称,李隼之所以能在西王海中找到‘得之便可得天下’的至宝,是因当初在阿史那阙时,自己受了后卫军师天衍先的点拨!”
“天衍先……”张恕脑中一嗡,“啪嚓”一下,将手中汤碗摔在了地上。
“丞相?”纥奚武迅速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元浑一个错步,挡在了张恕面前。
“可有烫着?”他非常克制地问道。
张恕手指一蜷,飞快敛容收色:“无妨,只是一时手滑而已,令云喜和云欢过来收拾一下,我要随纥奚副将去见一见这位自称得过天衍先点拨的叛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