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河曲(155)CP
纥奚文试探着回答道:“兴许……他在尝试着窥破天机?下官之前听闻,不少修习旁门左道的方士偏爱寻找一些已经失传的前朝经文,要么是希望从当中找到长不老术,要么是想发现世道运行的规律,再者……就是凭借这种经书,探寻埋藏在深山老林中的宝藏。”
张恕笑了笑,没说话,将那部书放在了一边。
正巧这时,负责提审那书的狱卒来到了这里,此人禀报道:“丞相、太守,那闾国细作已经坦白了。”
张恕一抬眉,问道:“他都坦白了些什么?”
这狱卒抱了抱拳,回答:“禀丞相,那细作自称姓吴,乃是江南一大户人家的郎君,因笃信道学,而随一方士出关寻宝。据他说,他手中的《九霄天宁书》上,就记载着宝物位于何方。”
张恕没动声色,纥奚文倒是笑了起来,他翻了翻摆在桌角的道经,说道:“看来,我之前没猜错。”
张恕却问:“那位吴书有没有说,他要找的宝物是什么、在哪里,以及他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湟州城?”
狱卒回答:“这姓吴的只说,那件宝物已被一人提前找到,自己之所以会来湟州,是因得手之人要在湟州将宝物高价卖出,因而近来不少有心寻宝的方士都闻风赶来。要么,是想一睹宝物风采,要么,就是想出高价将其买下。”
纥奚文“嘶”了一声,他看向张恕,压低声音道:“这东西……不会是李隼、章霈等人要找的那柄剑鞘吧?”
张恕一言不发,但实际上,早在看到那部道经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早年还在阿史那阙时,慕容徒也曾为了传说中“得之便可得天下”的宝贝而狂热,甚至不惜追根溯源,从上古时期的神话故事寻起。作为“罗刹幡”的“天衍先”,张恕自然也得跟着一起找。
正是那时,《九霄天宁书》落入了他的视线。
这部书里的确记载了一些有关宝藏的内容,譬如,这东西是伴于转世神仙“天宁”的法器,在上古时期应是一柄长杖,但因轮回的磋磨,长杖变成了一件衬手的兵器。再譬如,那“天宁”的转世轮回总是伴随着天下大乱,因而经文中讲‘世道不乱,神仙不出’。除此之外,《九霄天宁书》内还说,若想平定乱世,一统九州,不光得找到“天宁”的兵器,还得找到“天宁”本人,并用他的性命祭天。
但是,具体该如何寻找“天宁”和“天宁”的法器,书中没有写。因此,后来的张恕才能打着为慕容徒寻宝的旗号,离开阿史那阙。
现如今,已读过《怒河秘箓》,见识过平崖山悬棺洞的张恕早已不屑于再看《九霄天宁书》这种残缺不全的道经了。不过很显然,那些慕名而来的中原读书人并不了解其中辛秘,他们只知,自己想要的宝物似乎已经被人找到了,而且眼下就在湟州城内。
“具体应当如何出价买下那件宝物,吴书是否讲明了?”张恕问道。
狱卒回答:“此人也很含糊,只说他听闻,首先得去买上几面镜子,随身携带着,而后,自然就能从镜中看见,该去哪里与手持宝物的人见面。”
这话听起来荒谬,座下众人都大笑了起来。
张恕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知道,那吴书并没有说谎,因为,“罗刹幡”之间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传递信息的。
“有一种名为‘鬼水’的无痕墨,由阿史那阙下的红金所制。用这种无痕墨泼洒墙面,单凭眼睛去看是看不见的,需要用镜面折光,方能显现真容。因此,早年‘罗刹幡’互通密信、来往接头,都是用这样的方式。”这一日回到客宿,关起门来,张恕低声说道。
元浑听完,神色发暗,他寒声道:“幡子的把戏一如既往,虚影折光……真是好笑。”
张恕没说话,静静地摸了摸鼻尖。
元浑却突然话锋一转:“丞相怎么如此了解阿史那阙和‘罗刹幡’?可是当年在那地方看到过什么?”
“我……”张恕一怔。
元浑接着又问:“我记得……早在南朔被围时,丞相也利用虚影折光,驱退过勿吉人,后来还被我学去折腾吕赤勐了……丞相,你之前是从哪里偷习来的这等把戏?”
张恕眼光微闪:“江湖把戏,会的人很多,不足一提。”
“没错,‘罗刹幡’最爱使的就是这江湖把戏,”元浑重重地锤了一下桌案,忿然道,“大胆幡子余孽,竟敢在我河西之地兴风作浪,看来,是当年杀得还不够狠。”
张恕抿了抿嘴,没有言语。
元浑看向了他:“丞相,我们得先发制人。”
张恕微诧:“如何先发制人?”
元浑摸着下巴道:“先前耶保达来,说那斛律修把剑鞘给了李湾,可李湾的身上却不见剑鞘。要么,这东西是被纥奚文、纥奚武兄弟俩私藏了,要么,就是中途被幡子给拿走了。看现下这个情况,我觉得,有很大可能是后者,没准儿,拿走剑鞘的就是李湾所说的那个‘侄女’小绮儿。所以,咱们不如也扮作来湟州寻宝的中原人,先一步找到小绮儿,然后再顺藤摸瓜,直捣他们的老巢。”
张恕信心不足:“此举说来轻巧,可若真是‘罗刹幡’所为,只怕他们会慎之又慎,根本不会让别有用心之人找到可乘之机。”
“这个好办!”元浑一拊掌,看着张恕,不说话了。
张恕心底有些发毛:“大王,您是有……什么妙计吗?”
元浑得意一笑,凑到了张恕近前,只听他道:“本王还真有一个妙计,你要不要猜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