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河曲(170)CP
而也正是这时,远处忽地传来几声喧嚷,紧接着,戍卫在门前的那两个中护军士兵闻风而动,拔出了手中的刀剑。
“那人要跑,快从侧面拦住他!”
“他是‘罗刹幡’!小心角落中的阴影!”
“快!不要让他冲到内院去……”
交叠在一处的呼喝令张恕有些晕头转向,他扶着栏杆,向廊下走了两步,试图看清外面到底发了什么。
可不料就在下一刻,突然一道黑影当空而降,并挟着他飞速后退了十来步。
张恕大吃一惊,张嘴就欲呼喊。
然而,还不等他出声,一道熟悉又沙哑的男音就这么在他的耳边响起了:“容之,别动。”
张恕一悚,刚刚张开的嘴瞬间闭拢,整个人随之凝滞在了原地——他听出,这说话的人正是消失了不知多久的慕容巽。
“你……你怎在此?”张恕讷然。
慕容巽嗤嗤一笑,回答:“容之,这就得问你家天王殿下了。”
说罢,他抓着张恕的肩膀往房中一推,自己也旋即闪身入内。
“大王!快去请大王!”
“拓跋幢帅在何处?赶紧告知幢帅,关押在大营中的犯人逃了出来!”
“……”
外面依然喧嚷不断,似乎没人看见,那位来无影去无踪的幡子躲进了丞相的内宅。众人慌作一团,有的要去找拓跋赫虏,有的要去请元浑。走至半路的云喜也被抓去了目光,忍不住拦下一个手忙脚乱的小兵追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而那被慕容巽抵在门上的张恕则只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分毫声响,他咬着牙,低垂着双目,后背紧跟着泛起了一茬接着一茬的冷汗。
“容之……”见屋内半晌无声,慕容巽终于开口了,他低笑一声,说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张恕稍稍抬起了双目:“找我?”
慕容巽没答话,眯起眼睛上下审视起了张恕:“你受伤了。”
张恕眉心微蹙:“怎么了?”
慕容巽的表情越发阴狠:“是谁伤的你?可是那恩将仇报的慕容绮?”
张恕看了他半晌,视线徐徐下移,最终落在了慕容巽身上那条不知被鲜血浸润了多少遍的夜行服上。
慕容巽见此,怪笑了一声,问道:“容之,你可是心疼了?”
张恕抿了抿嘴,神色微有动摇,但许久后,这微不可查的动摇最终变成了一句冷冰冰的话语:“慕容绮居然没有杀了你。”
慕容巽表情一变,伸手就想去抓张恕的脖颈,可当凑到近前嗅见他身上的伤药味后,这人的动作又停顿了下来。
“容之,你太知道如何伤一个人的心了。”慕容巽哀叹一声,笑容酸涩。
张恕看向了别处,没有说话。
而慕容巽,在确定外面的人一时半刻寻不进来后,逐渐放松了下来,他一撩衣摆,带着一身泥水,坐在了窗下胡床上。
“容之,你可知我为了送出那封信,差点被慕容绮削掉脑门?”慕容巽幽幽说道,“若非我反应迅速,趁机出逃,恐怕现在……”
他呵笑起来:“恐怕现在,我已没命见你了。”
张恕眼光轻闪,他答:“可惜,你那封信送得有些晚了。”
慕容巽听到这话,使劲抹了一把脸,没出声。
张恕没说错,他那封信送得着实晚了,毕竟,在被慕容绮发现后,自己一路遭人追杀,于湟州内外几番遇险,最终好不容易带伤逃脱,这才将信发出。
然而,逃出了慕容绮的魔掌,不代表能逃出中护军的搜捕。三天前,慕容巽才刚来到一户农家歇脚,就被耶保达捉了个正着。
其实,他本就只剩一口气,哪怕不被元浑的人抓走,自己也很难行走江湖回到闾国。而眼下,他虽缓过了一口气,却再次身陷囹圄,当起了如罗天王的阶下囚。
“他们清楚你的身份吗?”张恕问道。
慕容巽回答:“不清楚。”
“不清楚?”张恕不信。
慕容巽只好道:“我身上的国公信印丢了,大概是落到了那如罗浑的手上。”
张恕皱起眉:“既如此,你费尽心力逃出,为何不速速离开,又来找我作甚?”
这话令慕容巽的嘴角浮起了几分苦涩,他忽地上前,一把扯开了张恕的前襟,并将那泛着樱桃红的伤口袒露在了当空之中。
“容之,我命不久矣,你怕是也和我一样。”慕容巽扭曲地咧了咧嘴。
张恕微愣:“我的伤……怎会是这个颜色?”
慕容巽一叹,替他合拢了衣衫:“这叫‘胭脂水’,容之,你博闻强识,一定听说过‘胭脂水’。”
张恕眼睫微垂,说道:“‘胭脂水’,一种来自交州九真豪族的奇毒,因能让人的血色化作女儿用的胭脂得名。但此毒先前从未出现在北塞,所以我对其毒性如何并不了解。现在看来……我应当是中了‘胭脂水’之毒。”
慕容巽一挑眉,回答:“没错,此毒……是我在太子殿下被刺后,偶然得到的,谁料,竟叫慕容绮用在了你的身上。”
“太子殿下?”张恕一偏头,“此乃前兴刺客使的毒?”
“正是。”慕容巽缓缓说道,“太子殿下其实伤得并不重,却因此毒而痛苦不堪,每日都要经受游走于四肢百骸间的剧痛,苦不堪言,数次自杀,但又被救下。王国公为回护太子,派我追查前兴刺客的来路,而我……”
说到这,慕容巽一顿:“而我,却因查出来的结果不尽如人意,最终失信于王国公。”
“何为不尽如人意?”张恕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