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河曲(197)CP
“……先!”云喜欣喜万分,他抹掉眼泪,叫来云欢一起,把张恕扶了起来。
“先,方才郎中来过,说您今日大概会醒,这才刚过一会儿,您果真醒了。”云欢说道。
张恕身上虚软无力,倚在床头缓了半晌,才攒出少许说话的力气,他问道:“我睡了几天?”
“三天。”云喜回答。
“三天……”张恕的脸上隐隐露出了忧色,他转头望向了窗外。
湟州今日正下着小雨。
“你家先醒了?”不多时,屋外传来了曲天福的声音,他大步走进暖阁,一把掀开门帘,看到了已半坐起身的张恕。
云喜急忙为他让开一条路,云欢也匆匆退去,但谁知曲天福却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门外的冷风呛得张恕直咳嗽,他方才非常缓慢地走近了两步。
“曲廷尉。”张恕掩着嘴,忍着喉间痒意,低声叫道。
曲天福紧抿着双唇,眉峰低压,面上仿佛蒙了一层浓霜,不知过了多久,这人才终于开口道:“牟良和铁卫营回来了。”
张恕一凝,抬起了头。
曲天福接着道:“就在你与那姓徐的见过面后。”
张恕听完,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曲天福忍不住了,他紧走一步,一把抓住了张恕的衣领,把人从床上狠狠地拽了起来,他质问道:“张恕,现在湟州上下,从铁卫营到中护军,到处都在传你身为如罗一族的丞相为求自保,卖主求荣,与闾国议和,准备将千峰山一带拱手送给南朝了。”
张恕有些艰难地抓着曲天福的手,稳住了自己差点栽下床的身子,他咳嗽着回答:“曲廷尉那日分明听了我与徐素的对话,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到底准备做什么。”
曲天福嘴角微抽,松了手,不言语了。而张恕则伏在床角喘了半晌的气,才算缓过神来。
“牟大将军已经回来了?”半晌后,他好整以暇,重新开口问道。
曲天福不作一言,只点了下头。
张恕道:“我得见他一面。”
曲天福冷嘲热讽:“只怕牟大将军那等天王嫡系、如罗忠臣一见你就会想要杀了你泄愤。”
“不会的,”张恕平静地说,“牟大将军是聪明人,他清楚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曲天福轻轻一搓后槽牙:“为什么会这么做?张恕,张丞相,你替那么多人着想,可曾为自己也想一想?”
张恕闭了闭双眼,无声一叹:“抱歉,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说罢,他便要撑着床头起身。
然而正在这时,外面突传高声喧哗。
第83章 瀚海阑干
何人在喧哗?曲天福就要出门去看,他刚起步,就听外面有一人高声说道:“此处乃丞相居所,尔等不得擅自闯入!”
这是拓跋赫虏的声音。
拓跋赫虏的声音之下,是数十个忿忿大喊的士兵:“丞相居所?就是这丞相,才害得我如罗一族落入了今天这步田地!”
“就是!我天王殿下待他如何?他又待天王殿下如何?现今大王不过失踪了几日,这首鼠两端之辈就已忙不迭地准备另投明主了!”
“拓跋幢帅,你可是大王的近卫,难道不为大王鸣不平吗?”
这一番论调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内院,进而传进了张恕的耳中,他默默坐在床边不动,仿佛没有听见那院外的叫嚷。
曲天福冷哼道:“丞相,那可都是铁卫营的士兵,他们没了主上,现下巴不得找你讨要说法呢。”
张恕低垂着双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曲天福又道:“这已不是第一次来你院前胡闹了,昨日就嚷嚷过一回,被拓跋赫虏挡回去了,今日……我瞧着幢帅大人是有些挡不住了。”
张恕倏地站起身,披起外袍,就要出门。
“你准备做什么?”曲天福瞬间变了脸色。
张恕不答,越过他便打算往外走。
曲天福一把抓住了这人:“你疯了吗?”
这话的话音淹没在了门外的哄闹声中,拓跋赫虏很快被铁卫营的士兵冲倒,一股人流涌进了别院那小小的内宅中。
张恕神色自若,仿佛三天前并不是他与徐素定下的“止战之约”。
“张丞相!”率先破门而入的士兵一眼看见了站在廊下的张恕,他冒雨快走几步就欲出声怒骂,可到了近前,对上了张恕那张苍白的面孔,却又说不出话了。
紧随其后的大小将士也是如此,原本气焰高涨的一群人先是脚步一刹,随后,刚刚的那股蛮横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
雨势渐渐大了,水花砸在铁卫营那泛金的甲胄上,把每一个士兵的面孔都浸在滂沱的水幕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胆子大的抬手一抹脸上的雨,跨步站了出来。
这胆子大的清了清嗓子,故作严声厉色道:“张丞相,军中多有流言,称千峰山一战惨败是因您从中作梗,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对!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到底是不是你出卖了我们?”
“……”
张恕望着面前黑压压的士兵,语气波澜不惊:“你们觉得,是真的吗?”
“我们……”
“我们是来问你的!”那胆子大的士兵昂起脖子道。
张恕抬了抬嘴角,笑容温和,他回答:“既如此,你们连真假都不清楚,又凭什么来质问我呢?本相且问一句,那些认为是我从中作梗的人给出理由了吗?”
“理由……”士兵们窃窃私语起来,很快,当中有人大声回答,“理由就是你一早便蔑视王上,在息州时就与南朝的幕僚私相授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