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河曲(205)CP
王秉昌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而张恕则留有余地,他轻轻一笑,道:“其实,我们可以拭目以待,看看这勿吉人到底会不会与国公齐心协力、共破强敌。”
湟州城上,牟良正凝望着远方,他神色间微有焦灼,目光却相当镇定。
“大将军,”手下有将士来报,“王庭来信,称若是铁卫营五天之内无法赶到,獠子怕是就要杀进王畿之地了。”
“越来越紧急了。”牟良低声道。
旁侧一小都尉问:“大将军,咱们还要在这里耗下去吗?王庭和湟州孰轻孰重,那张丞相已经说过了。”
“可张丞相也说,不能轻举妄动。”牟良打断了他的话。
这时,坐在一旁的曲天福喃喃道:“这张恕到底是打算做什么?他难不成觉得,区区铁卫营真的能抗下王庭和湟州的两方对战吧?”
“不,”牟良很笃定地否认了曲天福的想法,他双眼微亮,说道,“丞相是要以离间之计,令南闾与獠子的同盟土崩瓦解,而这……只有拖长王庭一线的战事才能办到。”
“什么?”曲天福一皱眉。
牟良却长舒了一口气,他对自己身边的传令小兵道:“给息州送信,就说铁卫营已离开湟州,不日便将抵达王畿之地,令他们稍安勿躁,不要慌张,”
“是!”这小兵即刻就去。
其后,牟良又唤来另外一部下,吩咐道:“再给肃王及肃王世子送信,就说铁卫营身陷千峰山一战的泥潭,难以回援王庭,令他们二人想办法闯出重重包围去赤谷请援。援兵不需相抗多久,因为勿吉人很快就会撤兵了。”
这话令在场众臣诸将们一脸茫然。
曲天福却突然低骂出了声,他倏地起身道:“张恕这一走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第86章 神兵天降
闾国大营中,云喜忧心忡忡地问道:“先,您不打算回去了吗?”
张恕坐在案前,一张脸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他平静地回答:“回不去了。”
“什么叫回不去了?”云喜顿觉不妙,“是不是这两日毒发得频繁了?”
张恕没答,他轻叹了一声,举目看向了外面的天。
此时已然入夜,营盘篝火跳动闪烁,头顶那庞然的千峰山像一头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的巨兽,默默垂视着脚下这抹微不足道的火光。
张恕出神地说:“再过三天,王庭就会传出铁卫营回援的消息,届时北狄必然将前线信报送予闾国,那得知牟大将军已经离开谷地的王秉昌势必带着手下大军突袭湟州。到时候,闾国折戟,内部定会怀疑声称要合作的勿吉人别有用心。可王含章不是常人,他断不会轻信北狄就这样背叛自己,所以……这趟同州,我必须得去。”
“先!”云喜失声叫道。
张恕离开湟州时,自称的是以“假意议和”之态劝诱王秉昌撤兵,并嘱咐牟良,一旦自己深入敌营,就立刻给王庭发信。
没人清楚他要如何劝诱王秉昌,只有作为元浑近卫的拓跋赫虏知悉了他们的丞相到底打算怎么办。
离开前,张恕留下了一封信,令拓跋赫虏转交给元浑。
当时,拓跋赫虏问:“丞相,南闾真的会如丞相所料,在大乱中将先机留给我们吗?”
张恕不带丝毫迟疑地回答:“一定能。”
“可是……”拓跋赫虏不信。
张恕一笑,说道:“相信我。”
这并非无稽之谈,因为,就在“铁卫营回援息州”的密报从王庭流传出去之时,王秉昌动兵了。
闾国的大军“毫无征兆”地再一次跨过了湟水河,直奔湟州城去。
这是一个寂静无风的深夜,草荡却在河滩边轻轻地摆动着。骑着高头大马立于阵前的王秉昌眯起了双眼,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此景。
但湟州城上已撤下了铁卫营的大旗,牟良等人也多日不见身影,铁卫营的确离开了谷地,毕竟王庭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
嗡!一声震颤从湟州城池下传来,并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卷出了一道裹挟着火硝味的飓风。
继而,摇摇晃晃的草荡中冲出了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铁卫营士兵,他们方向明确,不受四野昏黑的影响,直扑草荡那头的王秉昌等部。
“杀——”如罗士兵嘶吼道。
紧接着,赤焰燃起了。
而眼下,已经是元浑在路上跋涉的第十天了,千峰山起起伏伏,雪原草地一望无际,再这样走下去,元浑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算尽头。
他仰头吐出了一口含着冰渣的雾气,闭上眼睛,任由自己仰躺在地。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的山角那端突然掠过了一只鹰。
唳——
这鹰的啸叫声令元浑霍然惊醒,他一骨碌爬起身,旋即迅速一闪,躲进了一侧的山石下。
没多久,头顶的鹰向东边飞去了。
怎会有鹰?惊魂未定的元浑一时微有愕然。
鹰是獠子打探敌情的眼睛,据说北狄之中的“问灵”巫觋能视鹰之所视,想鹰之所想。可此地早已远离西王海蜃沼,为何鹰会突然出没?
元浑紧锁着眉,视线顺那鹰离开的方向望去。他眯起眼睛,以太阳的方位以及山影的斜角虚虚一算,恍然意识到,鹰竟是从湟州的方向飞来。
湟州!难不成獠子打到了湟州脚下?
元浑惊疑未定,他不敢再耽搁了——湟州,他得立刻回到湟州。
就在这座山的另一边,谷地的边陲,湟州的城池之外,王秉昌的大军寸步不移。
大军的头顶正盘旋着数只金羽红嘴的鹰隼,鹰隼时不时发出几声唳鸣,并于高空俯视身下那蜿蜒曲折的湟水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