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刑侦](119)
我当时好像是愣了一下,也像现在这样笑了,声音足以让整个法庭的人听见:“知道了,罗大队长前途无量,和我断绝关系,也是应该的。”
罗淮诧异的表情特别好笑。
再有,毕竟罗淮也才二十九岁,是真的前途无量。
他的前方还有路,我就算真的想死,也不能拉着他一起坠入深渊。
枫山监狱的条件是真的不错,单人小室像极了以前看过的肖申克的救赎。不大,也不是很小。
只不过我可没有什么越狱的心思。
我的这间在走廊的尽头。正发着呆,一个狱警走了过来。我扭头看了一眼,他看上去年龄不大,估计和我差不多。
本以为他巡逻至此,却没想到他开始和我搭话。
“你……就是贺钦吗?”声音还挺稚气,我有点搞不懂。
怎么回事?这语气怎么和那些个小姑娘遇见大明星似的?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
“是你杀了郑净对吧!”小狱警有点激动,“我相信你!肯定就是那个变态杀了我妹妹!”
我愣了一下,好好打量了他一番,突然想起他怎么有点眼熟。
郑净涉嫌杀了几个学生被捕,这才被我认出来。
那几个受害人中唯一的姑娘叫做胡依依。
这位小伙子,是胡依依的哥哥,胡飞。
于是我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爸妈很喜欢看《雪山飞狐》吗?”
郑净就是我杀的那个人。其实相貌倒不是认出来的关键,关键是他的作案手法。
每具尸体都被开膛破肚,心脏上插着一支红玫瑰,地上用鲜血写着一句英文。
My rose。
监狱熄灯时间极其规律。我躺在床上,借着月光看着我手臂上那朵鲜红的玫瑰刺青。
罗淮一直以为我不考警校是因为那件事情留下了阴影,其实不全是因为这一点。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我背着所有人去纹了一个刺青。
一个红玫瑰的刺青。
回忆过去的怨恨蓦的被一缕神驰冲乱,我看见监狱狭小的窗户,如同虚掩的衣柜打开的一道缝,走道里的灯忽明忽暗。我好像还听见了一声闷雷,好像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是不是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了?
门外的那只狗怎么开始狂吠了?
一根蜡烛被吹灭……
我好像听见我尖叫了一声。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那间监狱的小单间,而是一个白花花的地方。
要不是旁边还坐着几个面目和蔼的脸熟的大叔,我会以为这里是天堂——因为罗淮站在他们后面,倚在离我有点远的门框旁,看着我的眼神是我很多年没有看见过的。
只可惜这里是病房。
“监狱的单间很小吗?还是说他的幽闭恐惧症加重了?”一个大叔问一旁的白衣医生姐姐。
医生说了一堆我不太懂的东西,唯一能听明白的就四个字母“PTSD”。
我到底哪里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毛病?
“小钦啊。”那个大叔在医生走后开了口,“你好歹是个英烈子女,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我本来还有点不爽他们挡着我看我男人了,却突然被这么一句“英烈子女”打回现实。
也是,好歹是个英烈子女呢。
之前不是说过我爸妈整天全世界的惩恶扬善嘛,终究还是会惩出点差错来。
就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这二位特地从ICPO的总部大老远的赶了回来,带着我回到了那个甚至还没有五星宾馆温馨的家里。
就在我吹灭蜡烛的时候,我爸爸带回来的那只拴在门外的巨型犬突然大叫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的妈妈就展示了她的职业素养,迅速把衣柜的门拉开,一把把我推了进去。
不过后来我想了想,他们俩的专业能力应该也不会很高,不然也不会被一个人制服,然后被割掉舌头绑在了刚刚我们还在吃饭的椅子上面。
我透过衣柜的那条缝隙,看见那个长相温和的男子用着一把手术刀将我的亲生父母解剖。我却只能躲在衣柜里,恐惧到麻木,发不出一点声音。
罗淮跟着ICPO的人来的时候,我依旧保持着蜷缩在那里的姿势,直到罗淮在车里把我抱住,我才像是被唤醒一样,无声地哭了出来。
但是我没有告诉他们的是,那个杀手知道我在衣柜里。当他将我妈妈的内脏洒在地上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只玫瑰花,朝向衣柜的方向鞠了一个优雅的躬,甚至还与我对视了三秒。
我听见他说了一句英文。
My rose。
这大约是唯一一件我能瞒住罗淮的事情。罗淮这家伙就是太了解我了,我在他面前差不多就是天天在裸奔。
再次睁眼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这才发现几位大叔走了。我这犯个病还真是厉害,几位平日里只有在去市局开大会的时候才能看见的领导都能来看我,还挺荣幸。
我把被子掀开,翻了个身:“热。”
罗淮没理会我无端而来的矫情,他在右边的病床上盘腿坐下,制服外套折好担在床沿,隐在拉了一半蔽住夕阳刺目光芒的帘子阴影里,插着耳机支着平板,在看电影。
现在应该是罗淮的行程表中“休息”这项行程。
我这一觉居然睡了一整天。
我坐起来,在一线逆光中注视着他。
他一对一监护特殊杀人犯,他在病房里陪伴自己的家属。
矛盾又统一。
一觉冷汗还没有干,我坐了起来,伸出腿踢了踢他。他看上去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一样,仿佛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不曾改变。如果这里不是监狱不是病房,而是我们——不是,罗淮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