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期洪积(54)CP
“好。”
康那高兴地摆摆手,和记忆里一点也不一样。
男孩走后,方屿臻走进院内喊了几声,没人回答。
不是在家吗?
方屿臻继续往里走,大厅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尊神像静静守候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中,慈悲又孤独。
他看见有一扇门是开着的,也许是被风。
那是卧室,玛卿大概不过节日,按照以往的惯例,他这时候在批阅作业。
他想把东西放在桌上留个字条就走,于是继续走近,彻底推开门,可房内还是空无一人,甚至连灯都没开。
......算了,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吧。
方屿臻打开手机手电筒,屋内的陈设和之前一模一样,他循着并不清晰的记忆,一点点朝记忆中的桌子挪去——
可迎接他的,却是一扇敞开的小门。
看地板不像是卫间。
——
康那踏着雪泥一路飞跑,遇见一个人影时才猛地刹住车,疑惑地“欸”了下。
“玛卿?你不在家啊?”
关宥川挽起袖子,温和地回答:“我在组织摆放烟花。”
康那:“刚才你朋友来了,我以为你在家,他估计在你家里等你呢!”
关宥川蹙眉,缄口几秒:“朋友?”
康那点头,举起左手食指:“就是带我缝这只手......欸?”
“玛卿,慢点路滑!”
第54章
方屿臻甫一踏进那门里,一股独属木头的潮闷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打在前方一米左右的地板上,他走了几步,发觉这房间很小,放不下什么大物件,也许是一个小储藏间。
他觉得擅自进入人家的卧室很不礼貌,后知后觉就要退出去,灯光一晃,照亮了一张贴墙的小木桌,上面堆着一件衣服,还没等方屿臻站住脚,他眼睛一抬,正巧瞥见墙面密密麻麻贴着什么东西。
房间里很冷,木板被踩在脚下,随着他的移动咯吱作响,此刻,心跳与脚步同频,他先拿起那件衣服,越看越眼熟,直到将正面翻过来——
爱来便利店。
方屿臻额角的筋脉不受控制地抽了下,他手一抖,两枚小豆荚一样的物件从那员工服的浅兜里掉出来,滚进黑暗里。
......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寻找,弯腰从桌下拾起那东西,定睛一看,直把他惊得大脑嗡鸣,不由后退一步撑着墙,手掌似乎按压到了什么,方屿臻几乎不会呼吸了,他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第二次坍塌,胸腔、腹腔里所有的脏器都被一只手扭绞,捏在一起团成一团,而现在,这只手正从他的喉管向上攀爬,即将要将他的大脑挤出脑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那是他多年前送给那个便利店员工的助听器!
过度的刺激震得他小腿发麻,随后,方屿臻在偌大的惊惶里慢慢回头。
手电筒惨白的光,泛黄蜷翘的相纸边沿。
正中央固定相片的图钉,像极了钉死耶稣的钉子。
而他就是被钉在木板上的人。方屿臻麻木地转动眼珠。
他从公司出来下楼梯的照片、他背着背包回出租屋的照片、他在片场蹲着吃盒饭的照片、甚至他叼着面包着急忙慌赶公交的照片......
这些照片钉满了两面墙,最新的一张是他在床上睡着的画面。
气温很低,方屿臻站在寒凉的屋子里,浑身的血液却在不断沸腾,烧穿了血管、烧化了铁轨、压过了恐惧与震惊。
方屿臻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机“滴答”一声,他才如梦初醒,似乎有所感应,迟钝地转身——
一抹颀长的身影静静立在门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又这样看了多久。
“砰!”
“砰砰!”
门外礼花炸燃,点染天空,轰隆一声,男人黑暗中隐匿的脸猛地被映白,露出一张极度压抑、扭曲的脸。
方屿臻无端想道,关宥川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原来他们很早就见过,原来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原来,原来......
原来他一直踩着自己的脚印,一点点窥视着自己的人。
原来有这么多原来。
方屿臻一瞬不瞬地盯着关宥川,半晌,无端苦笑了一下。
他们之间有这么多原来,为什么还会走到这般田地。
按照俗套的电视剧情节,他现在应该痛哭一场,不,应该是和关宥川抱头痛哭,把这些年的爱而不得一股脑儿倒出来,然后两人互通心意,重归于好。
观众很吃这一套,可现实不是编剧精心设计的脚本,不会有人在原地等你三年五年。
他只是感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明明触手可及,但总会行差踏错,一方,或者全部。
最终失之交臂。
明白过来时再想回头,那人已经将错就错,把答题卡写得满满当当,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这是你落在那里的东西,我带到了。”
方屿臻没有再看他的眼睛,将伞和合同一放,两步走到他身前。
关宥川锈的关节终于动了,他抬起手臂拦住去路,嗓音暗哑:“我......”
“既往不咎,你说过的,借过。”
关宥川的手纹丝不动,他的呼吸越来越沉,似乎极力压抑着的东西破开了,男人的瞳孔都在细细地发着抖。
方屿臻离他很近,两人的呼吸是寒风中唯一的热源。
门外的烟花不断涌上天空,良久,方屿臻长长叹了一口气。
关宥川颈间一凉,是一枚绵长的吻烙了上来。
脖颈间脆弱的皮肤下,动脉鼓动,贴着方屿臻的嘴唇,感觉像他在吻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