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瑶娉面色复杂，最终还是听从宿芊舟的话，叫上其他人撤开防护。

那些村民全无防备地站在花姑的面前。

花姑不看这边苍月门的人，上去就卷起一个村民飘到空中，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撕得稀碎吞入口中。

其他人作为见证，见证她的复仇。

如今郑九被宿芊舟控制着，无法操控这只厉鬼。它随心所欲，只记得自己的仇恨。

“芊舟，这样放任她真的好吗？”李瑶娉惶惶不安地问道。

“待她了却因果，我会为她超度。”宿芊舟答道。

她身怀的那颗月影兰，竟然轻飘飘地要送给一只毫无理智也毫无用处的厉鬼。

乌村最后一个活口被撕碎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花姑的身体膨胀了将近一倍。

她的发丝像是蔓延开来没有尽头的黑色沼泽。

宿芊舟上前，走到她的面前。

此刻的厉鬼短期内被太多的血肉滋养，神志愈发混乱，她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鸣，显然是对宿芊舟也跃跃欲试。

宿芊舟没有生气，她对于一些事的包容程度确实很高，尤其是非人的。

花姑垂下身，与宿芊舟不过一尺的距离，巨大的鬼手高高举起，只要她想，那尖锐变形的手指就能戳穿面前的人的头骨。

卜灵昀的心高高提起，缩在袖中的手已经变换出狐狸尖细的指甲。

却见花姑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一人一鬼之间的空间好像凝固。

宿芊舟薄而淡色的唇中咏诵着什么，她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泛起淡淡的金光。她的面色无喜无悲，眼神空无悲悯，宛如上天降临凡间的神使。

而她对面的花姑愣愣的，一滴血泪自她空洞的眼眶之中流下，在地上洇开一个洞。

“那是什么？”姬长命看傻了眼。

师梧桐脸上同样是震撼：“那是……消除业障，送人往生的，大光明咒。”

这种咒语是佛修所用，宿芊舟怎么会用？而且还能用出效果。

只见宿芊舟从袖中拿出莹莹泛着银光的月影兰，将它送入花姑面前。

那兰花刚碰到花姑的额头就自发进入她的身体。

花姑的样貌逐渐恢复成生前的样子，她站在半空，眼中没了从前的怨怼，对着宿芊舟拜了一拜，消散在空中。

整座村子，竟然真的无人生还。

“唔唔——”郑九眼看着自己的鬼王被超度了，急得如丧考妣，有静音符贴着还能发出一星半点的声响。

几个人终于回过神，将他团团围住。

这回没了依仗，他彻底没招了。

宿芊舟走过来，将他嘴上的东西撕了，“你说你还有同伙？”

“什么？”师梧桐来了精神：“从实招来！”

郑九破罐子破摔，索性与他们说明了：“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你们正道有这个派那个门，还不许我们也有了？”

“不过我们不太一样，大家都是分散开在外修行，你们就是想找也没办法。”

“你这算什么修行，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邪修，简直是死千百次都不够！”

郑九这回是真不高兴了，但凡谁说他是邪修，他总要辩驳两句：“我替花姑报仇雪恨，分明是行侠仗义，如何算邪修？”

“身边的友人、官府的老爷，所有人都不帮她。”他直勾勾地盯着师梧桐，“只有你们嘴里的邪修肯帮她。”

师梧桐竟然被他此时的眼神逼得后退两步，“可、可我们不是来了，我们会……”

他打断师梧桐断断续续的话：“你们真的会吗？小仙师。”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罪人，你们真能狠下心，帮她屠村吗？”

几个人脸色复杂，陷入了沉默。

宿芊舟暗自叹气，这些小友还是缺少历练，三两句被人说得道心不稳，她打断几人的争辩，上前直接拿剑鞘给了郑九一下子，那力道直接打得郑九偏过头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牙。

“嘶……”郑九吸气。

宿芊舟不等他缓好，问他：“你们既然没有固定的集会地点，彼此之间靠什么相认？”

郑九是真怕她了，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干什么，这种人就不能跟她硬碰硬，“我们身上有印记，每个人的位置不一样。”

宿芊舟点点头，“你的呢？给我看看。”郑九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还光洁，应该是藏在他身上的某个位置。

郑九这时候又开始犹犹豫豫了，他问：“你真要看？”说话间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卜灵昀看他这副“含羞带怯”的样子，心中警钟大作，忙拦在两人之间，“芊舟，男女有别，你和瑶娉背过去，我来看然后画给你们如何？”

宿芊舟对郑九干瘪的身体没什么兴趣，既然卜灵昀自告奋勇揽了这活，她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那印记的位置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在郑九肚脐下三寸。

卜灵昀掀开那块衣服，看到粘着几根毛的图案全貌。

他将那图画用纸画出，展示给众人看。

是一朵红莲，花瓣层层叠叠将花蕊包裹。

师梧桐掩鼻，遮不住的嫌恶：“老不死的人了，往身上印这个……”

“你懂个屁！”郑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恨不得要跳起来吐师梧桐一脸口水：“这是我们教派信奉之主的真身，千瓣重莲！这是我们对真主的崇敬。”

宿芊舟听到千瓣重莲几个字眉心不动声色地一跳。

“咱们得把这事和宗门禀报清楚，派更有能力的同门来追查。”李瑶娉自知没有再跟进的必要了，这背后藏着的力量不是他们轻易能触碰的。